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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调沉醉东风（第3页）

远方的情人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一开始就已经写出来了，是个“俏冤家”，该词一出，妇女的妩媚、嗔怒、相思的一系列的心理状态都表现了出来。可如今他远走天涯，一去不归，怎能让人不骂他。第三句，“偏那里绿杨堪系马”，就更加明显地看出了女主人公由怀疑转向了抱怨，这几句连起来就是，你流连天涯长期不归也就罢了，让人最不放心的却是你在外贪恋新欢。“绿杨堪系马”，一语双关，既点明夏日的时令，又比喻滞留异地，拈花惹草的负心郎。其实，在远方作客的情人未必如她所猜想的那样，这或许是女主人公“多虑”了吧。但是，这种多虑不正是一种情深意切的表现么。所以，女主人公虽然抱怨，却并未决绝。因此，下文“困坐”、“数对”两句，又表现为万般慵懒、无所事事，只有一次次面对清风一吐自己对远方情人的情思，大有“不思量，自难忘”，扯不断理还乱的相思之苦，所以这两句，看似平淡无奇，实则大有深意，它进一步刻画出女主人公对远方情人思之弥深、爱之弥笃的感情。我们不禁要问，女主人公如此扯不断放不下，到底是思念远方情人什么呢？下文就给出了我们答案：“娥眉淡了教谁画”？这是女主人公借汉代张敞为妻画眉的故事来表示她对夫妻恩爱生活的回忆和渴望，然而，好事难成，希望最终无法实现，以致愁得“瘦岩岩羞带石榴花”，瘦岩岩，瘦骨嶙峋状，它比之憔悴状瘦弱不堪状更具体，更形象，“瘦岩岩羞带石榴花”中的“羞”字，尤其可称为传神之笔，它既含戴花与体貌不相称的自我嘲讽之意，又表露出戴花无人欣赏的寂寞。古人说“女为悦己者容”，这里就是暗化此意，但是却更加形象生动，活脱脱地刻画出女主人公难以言状的复杂的心理状态。

此曲通过对少妇的心理描写和动作描写，宛转生动地表现出了她的思念和孤独，对爱人的怨尤，看似无理，实则情深意切，感人至深。

〔双调〕大德歌

秋

关汉卿

风飘飘，雨潇潇①，便做陈抟睡不着②。懊恼伤怀抱，扑簌簌泪点抛③。秋蝉儿噪罢寒蛩儿叫，淅零零细雨打芭蕉④。

①风飘飘，雨潇潇：飘飘，形容风的回旋不息；潇潇，摹写秋雨淅沥不已。“飘飘”、“潇潇”四个叠字，奏出凄苦的音响。

②便做陈抟睡不着：便做，即使是、就算是的意思。陈抟，是五代末北宋初的著名道士，号希夷先生。据说他在华山修道，清心寡欲，一睡就是上百天，因此有“陈抟高卧”的说法。

③扑簌簌：形容泪珠纷纷落下的样子。

④“秋蝉儿”两句：蝉，俗名知了。蛩，就是蟋蟀。淅零零，指雨声，多用来形容不断头的小雨。

这首《秋》抒写了女子在一个风雨夜里，久盼人归而人未归的不尽愁绪。《秋》可以看作是《春》、《夏》两首的继续，因“人未归”而引发更大的烦恼，故懊恼伤怀抱，这就成了本曲表现的重点。

开头三句写风、写雨、写长夜不眠，由景入情，直入怀抱。“飘飘”、“潇潇”双声叠韵，音响悠长，倍增空寂之情。“风飘飘，雨潇潇”是说风雨交加，突然而至，声势逼人。这开头的两句，立刻就给脆弱的女主人公带来了更大的压力。常言“秋风秋雨愁杀人”，更何况这里的女主人公心中苦闷，如何受得了。心绪不宁，夜晚难以入睡，所以第三局就说“便做陈搏睡不着”，唐五代陈抟在华山修道，传说他能够一睡百日不醒，这里作者就借用这一典故表达主人公愁绪下的极度煎熬，忧思如此之深，由烦恼到悔恨到伤心以致落泪，“懊恼伤怀抱，扑簌簌泪点抛”。在这首小令当中，女主人公的愁思势如潮涌，最终坚持不住，泪水滚滚而下了，“扑簌簌泪点抛”这就是对这位女主人公悲凉心境的真实写照。这两句写女主人公愁苦情状，在准确地捕捉这一典型细节以后留下空间，让读者想像补充，其闺房幽情在充实中越发空灵。最后两句，“秋蝉儿噪罢寒蛩儿叫，淅零零细雨打芭蕉”，作者又借外界的景物，强烈地衬托出女主人公的孤独、寂寞和难以言喻的久别相思之苦，此时此刻，床单内枕冷衾寒，形单影只；窗外，秋蝉聒噪，惹人心烦；窗内，泪如泉涌，揩不干，擦不净；窗外，细雨敲打着芭蕉，连绵不断。这一切都融化在一起，物与我不分彼此，从而使女主人公的相思之苦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本曲从秋景切入，又从秋景作结，首尾相应，结构完整，中间由物及人，又由人到物，转换自然，情景相生，直率中见委婉，委婉中情更真，从而加强了人物形象的真实感，大大提高了艺术感染力。

〔双调〕大德歌

冬

关汉卿

雪纷纷，掩重门，不由人不断魂①。瘦损江梅韵②，那里是清江江上村?香闺里冷落谁瞅问③，好一个憔悴的凭阑人④。

①断魂：形容人极度悲伤。

②瘦损江梅韵：瘦损了如梅妃那样的风韵。江梅，唐玄宗的妃子梅妃，她本姓江，因爱梅，玄宗赐名梅妃。

③香闺里冷落谁瞅问：此句是写离妇遥望远处的景象。

④好一个憔悴的凭阑人：此句是写离妇在大雪纷飞中倚着楼栏，面容憔悴地翘望远人的归来。

这首小令以“冬”作题，描写闺中少妇在大雪纷飞的寒冬里思念远方的丈夫，她的相思之苦几近绝望的境地。

开头两句，“雪纷纷，掩重门”，说大雪路，造成了交通阻塞，这样的情况下，远方的人就更不可能这么快回来了，女主人公哪里能不心碎呢！在这个时候，要表露女主人公的感情就更容不得半点含蓄，所以第三句就直抒胸臆，明明白白地写道“不由人不断魂”，“断魂”极喻少妇悲观失望，痛苦欲绝，女主人公内心的惨痛可见一斑。这种令人肠回九转的颓丧情绪，由三字“不由人”表现得更为浓烈和不受人为控制，女主人公的绝望到了如此程度，其精神所受折磨就自然可以想到会有多深。所以第四句“瘦损江梅韵”，又说江边的梅花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失掉了往日的风采，这里写梅花，实际却是作者以梅花来比喻女主人公，比喻女主人公因为相思之苦而日渐消瘦的样子，这较之关曲《大德歌·夏》中的词句“瘦岩岩”更形象更生动更富于表现力了。第五句“那里是清江江上村”，化用辛弃疾《菩萨蛮》当中“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等词句所表现的意境，进一步形象地表达了“凭阑人”清冷孤寂的悲痛心情。至此，女主人公便脱口发出了“香闺里冷落谁瞅问”的慨叹。女主人公如此绝望，似乎所有一切都已经破灭，但实际上她并未被这一切所压倒，内心的希望之火仍然在燃烧着。尽管风雪交加，大雪封路，自己的身体瘦弱不堪，但女主人公仍然勉力职称了凭栏远眺，硬要“望断天涯路”，在漫天风雪中，惟有她依栏远望、凝思，表达思念之情的深沉严冬都封杀不了。所以最后一句“好一个憔悴的凭栏人”，立刻一扫上文所散发出的绝望情绪，显示出女主人公对爱情的执着追求和坚强的性格。“好”字在此意义双关，下的非常妙，它似乎是修饰“憔悴”，用作甚辞，有“很”、“太”等意，寄予着作者深厚的同情，但同时有更多的赞赏之情。有了最后这一句，才终于显示出本曲的精妙之所在，它可以使全篇的消沉气氛陡然转变，为之一振。

从结构上看，本曲采用的是前后矛盾对立的写法，前面几句写的是女主人公无可奈何近乎绝望的心情，经作者手中的笔左右涂抹，色彩越来越浓，似乎已经到了绝望的谷底，但是最后一句，却急转直下，一反常态，先抑后扬，更富吸引人的艺术魅力。

〔双调〕大德歌

关汉卿

雪粉华①，舞梨花，再不见烟村四五家。密洒②堪图画，看疏林③噪晚鸦。黄芦④掩映清江下，斜揽着钓鱼槎⑤。

①华：光彩、光辉。

②密洒：形容雪下得很大，雪花密集地洒落。

③疏林：指枝丫光秃的树木。

④黄芦：枯黄的芦苇。

⑤槎：用竹木编成的筏。

这首写景小令，作者凭借敏锐的观察能力，描绘了冬天傍晚水乡渔村的雪景。

大雪粉白光华，像飞舞的梨花，遮住了郊野三三两两的农家。雪花密密层层的漂洒堪描堪画。看那稀疏的树林上鸣叫着晚归的寒鸦。一条钓鱼的小船正斜揽在枯黄芦苇掩映的清江下。

开头两句“雪粉华，舞梨花”，描写了冬季美妙的特色景致——飞雪。大雪粉白光华，像飞舞的梨花，充塞在天地之间。作者准确地抓住了特征稍作点染，勾勒出了飞雪飘洒的情态。第三句“再不见烟村四五家”，指大雪弥漫，遮住了郊野三三两两的农家。“再不见”三字用得极为传神、奇妙，既从侧面见出了风雪之大、之猛，同时又描绘出了一片银装素裹、琼玉点缀着的世界。第四句“密洒堪图画”，对前面所描绘的雪景作了概括性的描述，雪花密密层层的漂洒，值得拿起画笔来细细地描绘一番。这是作者面对大自然的壮观景象发出了由衷的赞美。

后三句写飞雪笼罩下的近景和低景，层次分明。“看疏林噪晚鸦”，一个“看”字领起下文，表现了作者敏锐的观察力。看那稀疏的树林上鸣叫着晚归的寒鸦，这句同时运用了视觉和听觉，从声音上对冬景进行描绘，为这一幅宁静的雪景增添了一些热闹的气氛和生机。结尾两句“黄芦掩映清江下，斜揽着钓鱼槎”又归于静景的描写，写江边泽畔所见之景，在枯黄芦苇掩映的清江下，一条钓鱼的小船正斜揽其中。

关汉卿此曲，准确地表现出了北方大雪纷飞的地域特征，同时描绘了大雪笼罩下的物象，创造出了如同图画般的空间层次，远近高低之景相互映衬。语言潇洒轻灵，通俗晓畅，展示了散曲独有的艺术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