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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吕一枝花（第1页）

〔南吕〕一枝花

咏惜花春起早

高文秀

花间杜宇①啼，柳外黄莺啭。银河清耿耿②，玉露滴涓涓③。潜入花园，露湿残妆面，风吹云髻偏。画阁内绣幕④犹垂，锦堂上珠帘未卷。

〔梁州〕恰行过开烂熳梨花树底，早来到喷清香芍药栏边。海棠颜色堪人羡，桃红喷火⑤，柳绿拖烟⑥。蜂飞**⑦，蝶舞翩翩。惊起些宿平沙对对红鸳，出新巢燕子喧喧。怕的是罩花丛玉露濛濛，愁的是透罗衣轻风剪剪⑧，盼的是照纱窗红日淹淹⑨。近前⑩，怕远，蹴（11）金莲懒把香尘践。忒坚心，忒心恋，休辜负美景良辰三月天，堪赏堪怜。

〔尾声〕则为这惜花懒入秋千院，因早起空闲鸳枕眠，废寝忘餐把花恋。将花枝笑捻，斜插在鬓边，手执着菱花镜（12）儿里显。

①杜宇：杜鹃鸟。

②耿耿：形容水的清澈。

③涓涓：形容滴水声。

④绣幕：美丽的帷幕。

⑤喷火：形容桃花鲜红的景象。

⑥拖烟：形容描绘出杨柳低垂，郁郁葱葱的景象。

⑦**：原为风吹物使颤动意，此处用来形容蜜蜂鼓动双翅，发出嗡嗡的叫声，唱起春词来了。

⑧剪剪：形容轻而略有寒意的风。

⑨淹淹：滞留，迟。又作“恹恹”，安静貌。

⑩近前：也作进前。

（11）蹴：踩。

（12）菱花镜：古代的铜镜，照到日光，就发射出如菱花一般的光影，因名“菱花镜”。

这首散曲中的套数，由三部分组成，通过描写一位美丽可爱的女子对春花的喜爱，表达了作者对青春和美的热爱和追求。

第一曲写春天清晨的景色和女子去花园的情景。开头四句点明一个“早”字，“花间杜宇啼，柳外黄莺啭”，从听觉的角度，以婉转动听的鸟叫声写清晨的宁静。“银河清耿耿，玉露滴涓涓”，从视觉的角度，以银河淡淡未隐，白露盈盈未逝写清晨的清爽宜人。四句曲词，两两相对，十分工整，从两个角度方面写出了清晨花园的特色。在这样的情景之下，女主人公出场了：“潜入花园，露湿残妆面，风吹云髻偏”。这是一个全身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少女，一个“潜”字，说明女子的动作轻盈，为“惜花”潜入花园，顾不得露水沾湿残妆，风儿吹偏发髻，抛下深闺女子应有的端庄娴雅，这就突出了女子赏花的急切心情。而此时人们还在酣睡之中，“画阁内绣幕犹垂，锦堂上珠帘未卷”，进一步点出了一个“早”字，表明赏花女子急切想拥有自己一片天地的心情，曲子紧扣“咏惜花春起早”的主题，层次清晰。

第二曲〔梁州〕写女子在自己的天地里自由徜徉。“恰行过开烂熳梨花树底，早来到喷清香芍药栏边”，她行动极快，刚走过梨花烂漫盛开的树底，又很快来到吐露出着幽香的芍药花栏旁，少女的欢欣雀跃可想而知。而园中的景物“海棠颜色堪人羡，桃红喷火，柳绿拖烟”很好地配合了她的心情：海棠红艳，招人喜爱，桃花红似火，绿柳如染，婀娜动人。一个“喷火”，形象地描写出桃花的繁盛，“拖烟”，描绘出杨柳的婀娜；加上飞舞的蜂蝶，惊飞的红鸳，喧闹的燕子，春日的生趣尽现眼前。而此时赏花人的心理出现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怕的是罩花丛玉露，愁的是透罗衣轻风剪剪，盼的是照纱窗红日淹淹”，毕竟是娇柔体弱的闺阁女子，她怕花丛上露水沾湿了衣服，又愁受到轻风中寒气侵袭，于是盼望着旭日早些照到纱窗上，好带来些暖意。接下来三句“近前，怕远，蹴金莲懒把香尘践”，写女子在赏花时的矛盾心态，她想近一点观赏，但又怕路远过于劳累，可她又不肯放弃这次难得的机会，只有她迈着缓慢的步子行走在充满花香的幽径上。将女子的心态刻画得细致、微妙。最后四句“忒坚心，忒心恋，休辜负美景良辰三月天，堪赏堪怜”，表明了这位闺阁女子爱花、爱“美景良辰”的坚强决心。在这里，作者想借女子之口劝谏世人，要懂得欣赏，珍惜青春。

〔尾声〕是对女子爱花、惜花的再次强调，与题目呼应。前三句“则为这惜花懒入秋千院，因早起空闲鸳枕眠，废寝忘餐把花恋”，说明这女子为了惜花早早起来，连秋千也不去玩了，将鸳枕也闲置了，她对花的爱甚至已经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最后三句“将花枝笑捻，斜插在鬓边，手执着菱花镜儿里显”，写她采了花，插在头上，手拿镜子仔细照看。她终于用自己的行动，争取到了她心爱的花。少女与花的情感联系至此才点明，少女的形象最终化成美的化身，倾注着作者对美的歌颂。

整段曲子紧紧扣着“咏惜花春起早”的主题，结构紧凑。作者对春花和春景作了淋漓尽致的描绘，对闺阁女子惜花作了艺术的极力渲染，表达似隐似现，惜花乃惜华年，惜春乃惜青春，含蓄蕴藉，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