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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韩信第二折（第1页）

《追韩信》第二折

金仁杰

（等霸王上开一折①下）（等驾提一折）（等箫何云了）（正末背剑*竹马儿②上开）想自家离了淮阴，投于楚国不用。今投沛公③，亦不能用。人闷闷而不已，而成短歌之曰：背楚投汉，气吞山河；知音未遇，弹琴空歌。弃执戟离霸主，谋大将投萧何；治粟以叹何补，乘骏骑而知他。（诗曰）泪洒西风怨恨多，淮阴壮士被穷磨；鲁麟周凤④皆为瑞，时与不时争奈何!

【双调新水令】恨天涯流落客孤寒，叹英雄半世虚幻。坐下马空踏遍山水雄，背上剑枉射得斗牛寒⑤；恨塞于天地之间，云遮断玉砌雕栏，按不住浩然气透霄汉。

【驻马听】回首青山，拍拍离愁满战鞍；举头新雁，呀呀哀怨伴天寒。止望学龙投大海驾天关，*地似军骑羸马连云栈⑥。且相逢觑英雄如匹似闲，堪恨无端四海苍生眼。

【沉醉东风】干功名千难万难，求身仕两次三番。前番离了楚国，今次又别炎汉，不觉的皓首苍颜。就月朗回头把剑看，忽然伤感默上心来，百忙里不干我英雄泪眼。

（诗曰）身似青山气似云，也曾富贵也曾贫；时运未来君休笑，太公⑦也作钓鱼人。

【水仙子】想当日子牙守定钓鱼滩，遇文王亲诣蹯溪⑧登将台，如今一等盗糠杀狗为官宦，天那!偏我干功名的难上难。想岩前傅说⑨贫寒，平粪土把生涯干，遇高宗一梦间，他须不曾板筑在长安。

（萧何踏竹马儿上了）

【雁儿落】丞相道将咱来不住的赶，韩信则索把程途盼。（萧何云了）为甚却相逢便噤声?非是我不言语相轻慢。

【得胜令】我又怕叉手告人难，因此上懒下宝雕鞍。（萧何云了）说着汉天子由心困，量着楚重瞳⑩怎挂眼?（萧何云了）弃骏马雕鞍，向落日夕阳岸，办蓑笠纶竿，钓西风渭水寒。

（萧何云了）

【夜行船】看承的自家如等闲，我早则没福见刘亭长（11）龙颜。（萧何云了）谁受你那小觑我的官职?（萧何云了）谁吃你那淹留咱的茶饭?（萧何云了）地说功名半年期限。

【挂玉钩】我怎肯一事无成两鬓斑!（萧何云了）既然你不用我这英雄汉，因此上铁甲将军夜度关。你端的为马来将人盼?既不为马共人，却有甚别公干?我汉室江山，可知可知保奏得我甚挂印登坛?

（萧何云了）（渔公上云了）（萧何并末上船科）丞相道渔公说得是，官人每不在家里快活，也这般戴月披星生受。则么将谓韩信功名如此艰辛，元来这打鱼的觅衣饭吃，更是生受（12）!

【川拨棹】半夜里恰回还，抵多少夕阳归去晚；烟烟湾湾，珂佩珊珊，冷清清夜静水寒，可正是渔人江上晚。

【七弟兄】脚踏着跳板，手执定竹竿，不住的把船攀，兀良!我则见沙鸥惊起芦花岸。忒楞楞（13）飞过蓼花滩，可便似禹门（14）浪急桃花泛。

【梅花酒】虽然是暮景残，恰夜静更阑。对绿水青山，正天淡云闲。明滴溜银蟾（15）似海山，光灿烂玉兔照天关。撑开船挂起帆，俺红尘中受涂炭，恁（16）绿波中觅衣饭；俺乘骏骑惧登山，你驾孤舟怕逢滩；俺锦征袍怯衣单，你绿蓑衣不曾干；俺干熬得鬓斑斑，你枉守定水潺潺，俺不能勾紫罗*（17），你空执着钓鱼竿，咱都不到这其间。

【收江南】怎知烟波名利大家难，（做上岸科）（渔父先下）抵多少五更朝外马嘶寒，对一天星斗跨雕鞍。不由我倦惮，也是算来名利不如闲。

【尾】我想这男儿受困遭磨难，恰便似蛟龙未济逢干旱。怎蒙了战策兵书，消磨了顿剑摇环。唱道惆怅功名，因何太晚?似这般涉水登山，休休休，空长叹!（萧何带住）谢丞相执手相看，不由我半挽着丝缰意去的懒。（下）

①等霸王上开一折：戏剧文本的简略语，意即先由楚霸王上场表演一番动作。

②*竹马儿：即跨竹马儿。竹马，戏曲舞台上以竹竿做的道具，代马。

③沛公：即汉高祖刘邦，他斩白蛇起义后，称沛公。

④鲁麟周凤：指古时吉祥物。

⑤剑枉射得斗牛寒：形容剑锋的锐利，典出《晋书·张华传》。

⑥*地：反而，倒是。连云栈：从陕西通往蜀中的栈道。

⑦太公：指姜太公姜子牙。

⑧蹯溪：在今宝鸡市东南，传说姜子牙在此垂钓遇周文王。

⑨傅说：殷商时贤相。

⑩楚重瞳：楚国的重瞳子，指楚霸王项羽。

（11）刘亭长：刘邦，他起义前为泗水亭长。

（12）生受：此处指辛苦。

（13）忒楞楞：形容鸟飞时扑击的声音。

（14）禹门：指黄河龙门，传为大禹治水时所凿。

（15）银蟾、玉兔：均指月光或月亮。

（16）恁：您。

（17）紫罗*：紫罗袍，元时三品至五品官用金带紫罗袍，一品、二品官用犀带大团花紫罗袍。

《追韩信》全名《萧何月夜追韩信》，一作《萧何月下追韩信》，是一部历史剧，主要写韩信的一些主要经历。韩信学成满腹兵书战策，楚汉战争时，却未被汉王刘邦重用，愤而出走，萧何连夜将他追回，再三推荐，刘邦始拜韩信为大将，垓下之战，韩信率军大败楚兵，项羽在乌江自尽。金仁杰写作的重点是表现韩信，最后一折写项羽乡人吕马童向刘邦叙说项羽兵败后乌江自刎的情形，以渲染韩信投汉在楚汉相争中的决定性作用。综观全剧，韩信失意时的潦倒受辱、重见刘邦时的心灰意懒，及初为元帅痛责樊哙几个情节，颇为感人

这里选取的第二折，写的是韩信在项羽、刘邦两处得不到重用之后而愤然离开，决定去过渔隐生活。可是萧何独具慧眼，坚信韩信是个大将之才，出于爱才惜才之心，从后星夜追来，决定挽留韩信，并向刘邦保举。这一折的戏剧情节和细节完全出于作者的再创造的，史书中并没有大量记载。作者着意刻画了韩信的统帅之才和大将风度，以及孤傲不群、不屈于人的性格，抒发了韩信抱负难展、壮志未酬的悲愤之情。可以看出，在韩信的身上，寄托着作者自己怀才不遇的无限感慨和对当时黑暗政治的无比愤懑。

这一折中〔双调〕一套十三支曲子最脍炙人口，铺写了韩信在失望中辞别汉营、又被萧何追回过程中的复杂心绪，文辞精美，气韵生动。再〔驻马听〕一曲中，作者将韩信的千愁万绪融在一片萧瑟的秋景中，写得**气回肠，读来大气磅礴：“回首青山，拍拍离愁满战鞍；举头新雁，呀呀哀怨半天寒。指望学龙投大海驾天关，刬地似军骑羸马连云栈。且相逢觑英雄如等闲，堪恨无端四海苍生眼。”〔沉醉东风〕一曲，写韩信对月伤怀，“就月朗回头把剑看，忽然伤感，蓦上心来，百忙里搵不干我英雄泪眼。”〔梅花酒〕一曲，写韩信上了夜航船，面对驾船渔父的艰难生活发出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同情和感伤：“俺红尘中受涂炭，恁绿波中觅衣饭；我乘骏骑惧登山，你驾孤舟怕逢滩；俺锦征袍怯衣单，你绿蓑衣不曾干；俺干熬得鬓斑斑，你枉守定水潺潺；俺不能够紫罗襴，你空执着钓鱼竿。”这段曲词是一个不得志而又独具将才的人唱的，是韩信一个人唱的，带有悲壮而豪放的风格，显示出元代文人对低层民众生活的洞察和熟悉，特别表现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