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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1页）

第十章

熙熙攘攘的商场内，购物的人们一边东张西望，一边缓缓地往前走。宁可和余贞在肖宏伟和佟学诚的“保护”下，也随着人流缓慢地向前走着，他们在寻找可以代表他们心意的礼品。肖宏伟和佟学诚手里，都已经各自提着一个塑料包，里面鼓鼓囊囊的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往那边去，看看文具柜。”宁可指了指挂着“文具柜”牌子的地方。

肖宏伟和佟学诚相互看了一眼，佟学诚无奈地答了一下肩，便努力在前面开道，肖宏伟则走在最后，把两个女生夹在中间。

“还是苗苗鬼精。”肖宏伟心说，“到门口了却不进来，原来她早知道这里面是怎么回事。”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首先得保护好两个女生，如果把她们丢了，东西买不成不说，还得费一番麻烦到处寻找她们，那样就得不尝失了。

他们谁都没料到今天会有这么多人，等到已经身在商场里面的时候，才想起今天是周末。如果早想到了这一点，肖宏伟肯定不会进来，他情愿提议多跑一些路，到别处去选购他们需要的礼物，也绝不来与这些凑热闹为主的人们拥挤。

不过两个女生却表现得极有兴致，她们虽然在商场大功率空调下仍然将细细的汗珠挂在脸上，但是那种兴奋却也同样堆在了脸上。女生天生就爱逛商场，肖宏伟终于相信了这一点。

这可以说是肖宏伟第一次陪女生逛商场，但是就这一次，肖宏伟已经在心里发誓今后永远也不陪女生逛商场了，这简直就是受罪！

当然要不是昨天晚上与宁可的那一段对话，肖宏伟今天恐怕也不可能愿意陪着宁可和余贞一起进商场来受这份“洋罪”。

昨天晚上肖宏伟见宁可生气要走，他觉得不能就这么让宁可走了，如果这样就让宁可走了，那么他今后将更难面对宁可。于是他上前一步，抓住了宁可自行车的后座，答应宁可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诉她。

宁可相信了他。

宁可说：“那么你首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那么折磨自己。”

肖宏伟低下了头，眼睛看着自己的脚，缓慢而低沉地说：

“其实我自己心里也不清楚是为什么，只是觉得心里难受，想找个方法把自己的这份难受驱走而已。你也许认为，我肖宏伟很卑鄙，为了当班长，便向老师和同学们撒谎。其实你不知道，我一直都处在被人瞧不起的地位，我爸爸在厂里被人瞧不起，那是他自己没能耐；我妈妈在单位也被人瞧不起，到头来被弄得下了岗。”

“这只能怪他们自己！”

“你像我爸爸吧，他在厂里除了干活，什么都不知道，只要别人不把属于他的东西损坏或侵占了，他便根本不去过问任何事，算是个公认的老实人吧。”

可是现在，谁还把老实人当回事？

“我妈妈呢？在单位里总是拿怀疑的眼光去看人家，就爸爸那样子，她还怀疑这怀疑那，弄得爸爸越是这样越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引起妈妈的某些怀疑。”

“你到过我家，你也应该知道我妈妈那样子，你说在这样的家里我能快活得起来么？”

“他们到处被人家瞧不起，所以我也被人家瞧不起，因为我是他们的儿子，父母没能耐，人家就把他们的孩子也看成了没能耐的了。所以从小学开始，我就发誓要当个班干，来证明我是有能耐的，我要让所有人都瞧得起我。”

“可是在小学的时候，我作了许多努力，想用自己的能力证明自己是可以当一个班干部的，只是最终还是失望了，因为当时与我同班的同学们，大都是住在同一片的，他们都知道我爸爸妈妈是怎么回事，我的一些同学的爸爸妈妈跟我的爸爸妈妈就在一个单位，所以他们都很了解我们家。可想而知，在这样的班中，我要想证明自己是多么的难。”

“在小学的时候，虽然我的学习成绩比别的同学好，虽然我尽可能地跟同学们保持好的关系，可是每次选举班干部，我都连被提名的机会都没有。因此我就知道了，这世上没有公平的事！”

宁可静静地听着，不去打断肖宏伟。

肖宏伟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会，继续道：

“我发誓要到一个没有人知道我的地方去上中学，所以我报的中学都离我家特别远，我情愿多跑路，也不情愿被人家瞧不起。”

“我总算是终于达了一个愿望，进了现在的学校，而且还是省重点中学。”

就在第一天填表格的时候，我就想到了，我应该为自己争得这个机会，我知道如果放弃这个机会，也许小学的悲哀会重演，所以我在表上填了自己曾当过班长。”

“你也许不知道，我当时填的时候心里有多矛盾。因为我也知道那是一种欺骗，如果一旦被老师或同学们发现，那么我也就无法再在班里呆下去了，因为这种事毕竟是极不光彩的。”

“不过一直都没有人提起，我以为真的就没有人知道了，而且我也如愿以尝，成了班长。自从赵老师宣布由我当班长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在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要把这个班长当好，让任何人都说不出什么，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这个能力，我也要让所有同学都承认，我是个合格的班长。”

“不过有一点，从填好表交到你手里的那时候起，我就觉得你好像是知道我的秘密，因为你当时的神态很令人怀疑。只是你后来表现得那么高傲，与同学们又很少来往，因此我也认为自己的怀疑太没有必要了。”

“可是，那天晚上你的话，却又证明了我当初的怀疑是正确的。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过去的，但是你的话却把我击晕了，我知道我从此完了，因为一个人如果做了不可告人的事，一旦有人知道他的底细，那么他就无法再在原地立足。所以我那天心里很乱，很痛苦。你说的没错，我是故意折磨自己，我要通过折磨自己而让自己重新清醒。”

“其实我已经在心里决定了，开学后我就不再上学了，去帮妈妈做小买卖吧，挣点钱给家里，也省得爸爸妈妈常我是白花钱的！……”

肖宏伟讲到这里，停了下来，他的眼泪也悄悄地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