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故事芸
◆文管燕草
芸来的那年我16岁,那时候我一个人坐。
芸是低着头随班主任一起走进教室的。她梳着两只可爱的羊角辫,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的确良连衣裙。
我记得芸在班主任介绍她时,她抬起了头。这时我才看清她的脸。她的脸是秀气的,皮肤很白,是城市女孩子少有的那种白。从她看我们的眼神里我看得出芸有一些紧张和不安。
芸是在我沉思的时候被班主任安排坐在我身边的。于是,芸成了我初中阶段惟一的同桌。
芸给我的感觉有些说不清,但我总觉得她身上有一些什么东西吸引着我。记得那事,是芸成我同桌不久以后发生的。那次上课时芸写错了字,于是芸就拿起了她的橡皮,用力地擦着。原本芸用橡皮擦她的错别字和我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但不巧的是我们共用的那只桌子的腿有点儿瘸,于是桌子就抖动了起来。桌子一抖就带动了我手中的笔也开始抖起来。很自然,我就写不好字了。我看了看身边擦得很起劲的芸,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同桌。早已习惯一个人坐的我有些不自在起来。
我拿出了我的修正液递给了她。我说,芸,用我的修正液吧。
芸看着我手中的修正液,有些迟疑地接了过去。过了一会儿,原以为万事大吉的我突然听到身边的芸怯生生地问道,燕,这……怎么用?
我看了看一脸尴尬的芸,有些吃惊,但我终究还是教会了芸。
芸用后突然说,这修正液用起来倒蛮方便的。芸沉默了一阵又说,等到用完之后是不是可以像给钢笔打墨水一样将新的修正液灌到这个小瓶子里去呢?
我发现芸的眼里闪着光泽。我说,不可以的,它是一次性的,用完了就得再去买新的。我看见芸眼里的光泽一点点黯淡了下去。
我仿佛听到芸自言自语似的低低地说,那多可惜……芸突然又问,那这修正液要多少钱?
我说,我这瓶10元。我见芸轻轻地垂下了头,我忙说,我这瓶是进口的所以要贵一些,国产的可以便宜一点儿,大概五六元吧……其实,进口国产不都一样用吗?
芸把玩着我那瓶修正液轻轻地“嗯”了一声。又说,如果有可能,今天放学回家路过商店我会去看看的。她说完,便把修正液递给了我,说了声“谢谢”。
然而,第二天我发现芸并没有如她所说的那样去买修正液,以后也没有。芸终究没有买。但有时我要把我的修正液借给她用,她却不要。她总说,谢谢,我用橡皮也蛮好的。只是与以前不同,芸在用她那块橡皮的时候,注意了些“技巧”,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让那只瘸了腿的桌子抖动起来。
芸是个很要强的女孩子。她在转入我们班的两个月后,就对我发动了“猛烈攻势”,使我招架不住,把我原本在班上是“老大”的成绩优势化为了乌有。每次考试测验我都差她10分20分。到后来我实在是忍无可忍,只得奋起直追。然而,无论我多么勤奋多么努力,总差她五六分。5分左右的差距竟成了我不可逾越的屏障。俗话说“活人哪能被尿憋死”,而我这个大活人就快要被这区区5分给气疯了。我对芸一直很不服气。
然而我对芸的进一步了解是在那次我到班主任办公室去交本子的时候。也不知是我还是班主任起的头,我们谈到了芸。班主任告诉我,芸是知青子女,她父母至今还在江西种田,芸现在寄住在她姑妈家,偏偏她姑妈家经济条件也不好。班主任还说,她去家访过,亲眼看见过芸姑妈家如同“鸽棚”式的住房,也亲眼看见过芸寄住的小阁楼,那间小阁楼冬寒夏炎,更何况还是违章建筑,随时有被拆掉的可能。班主任说,她问过芸的姑妈,如果被拆掉,芸怎么办?芸姑妈说,没办法,只有灶间还能睡人。班主任叹了口气说,这样的条件这样的学习环境,芸,她还……班主任说不下去了。过了很久,班主任又说,而且今年是初三,关键的一年啊。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心里说不出个味儿。我既同情芸又敬佩起芸来。
芸不常说话。有时我叽里呱啦说上一大堆,芸只是笑着听着。同桌做久了,即使是芸不说话,只要她的一个眼神,一颦一笑,我都能揣摩出她的心思。那回在放寒假前夕我过生日时,许多同学都买了生日礼物送给我庆祝生日,使我很不好意思。但使我最不安的是芸。芸不知道那一天是我的生日,我从未告诉过她,我不需要芸送我什么,我一直以为,芸的到来是上天赐给我的最好礼物,所以我一直十分珍惜我和芸的这段友谊。然而,我发现在我过生日的那天,芸沉默了。芸从来不是这样子的。
我说,芸?她说,嗯?
她没有看我,难道是在害怕她的眼神会偷偷地泄露她的心思吗?我真的想对芸说,我不在乎这一切,不在乎这些生日礼物。然而,我知道这些话只会刺痛芸的心。
两个星期后的一个早晨,那天不知怎的我觉得芸有些特别。果然,在第一节下课,芸突然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包包,要我打开,说是给我的生日礼物。她责怪我没有告诉她我的生日日期,她又说,如果我早些知道你生日日期的话,我会在你生日那天给你一个惊喜的。
我说,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