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随着孩子一个个出世,经济的压力迫使他们不得不缩衣节食,环游世界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他总是安慰妻子说:“等孩子们再长大一点,等家里再宽裕一点……”
孩子终于长大,各有自己的家庭。他们也有足够的钱可以实现当年的梦想,可是男人的事业正在高峰,别说出国旅游,平日连两人相处的时间都有限。
面对老伴无言的怨叹,他也总是抱歉地说:“等我退了休,我所有的时间都是你的,你要怎么玩就怎么玩!”及至等到他退休,老伴却等不及了。
一场脑中风,造成深度昏迷,日夜陷在无梦也无欲的世界里。只留下老先生守在床边,不断重复地说:“老伴,你要赶快醒来啊!我带你去巴黎看铁塔,去荷兰看风车,去罗马……”
我不知道老兵的真实姓名,只知道他的小名叫芽子。芽子的故事是另一个老兵告诉我的。
芽子早产,出世时像只小猫似的。因为体弱,他娘就多疼了些。吃奶吃到六足岁,还是黄皮寡瘦。
娘总摸着他的光头说:“小芽子啊!你要快点抽条长个,长得跟场子前的大枣树一样高!”芽子十四岁时,时局变动,战火已经快烧到他们家门口。
她娘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托人,总算给他在部队里补个小勤务兵的名字,好让他随着部队一起到台湾。
芽子舍不得娘。娘说:“傻芽子,咱们家总要留条根哪!”
临走那天,芽子不要他娘送,可是他娘还是忍不住到码头,看到在队伍中矮人一头的芽子,急急跑过来,伸手就想抱他。
芽子一惊,穿上军装,就是军人,男子汉大丈夫,大庭广众之下,怎能像娘儿们一样搂搂抱抱,再加上袍泽们一旁似笑非笑地看他,更加烦躁。
芽子推开母亲,不耐烦地说:“回去吧!叫你别来,还来!”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这一跑就是四十五年,再回去家已经没了。
娘在他走后第三年过世,唯一的妹妹“文革”中不知下放到哪里,一个家连根斩断。
小芽子变成老芽子,仍是孤寡一人,住在荣家。
有一年,荣家的老伙伴买了个蛋糕为他庆祝生日,怂恿他许愿。
芽子望着闪烁不定的烛花,忽然间眼泪簌簌地流了一脸,哽咽地说:“我想我娘,我想娘抱抱我……”
这一说,四周的老兵哭成一片。
来不及的爱,来不及表达的歉意,来不及挽回的错误,来不及实现的诺言,来不及送出的祝福,来不及离别前最后的拥抱……
我们总有太多的来不及。
我们总以为时间会等我们,容许我们从头再来,弥补缺憾。岂不知“撒旦如吼叫狮子,遍地游行,寻找可吞噬的人”。
灾难永远在我们猝不及防的时候当头砸下,你无处躲避,不能怯惧,心胆俱碎,招架无力。
我们唯一能做的,只不过在还来得及的时候,小心呵护手中的珍宝,一刻也不要放松。
无论如何,向你最亲爱的父母、亲人、爱人、手足、朋友……表达你及时的爱吧!
我们惟一能做的,只不过在还来得及的时候,小心呵护手中的珍宝,一刻也不要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