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烧烤哩,又香又辣的野味烧烤哩……”一阵似曾熟悉的叫卖声把我吸引住了。
“先生,要烧烤吗?辣的还是不辣的?”见我转过身来,摊主兴冲冲地对着我叫起来。
“来串辣的吧。”尽管我已是腆着胀鼓鼓的肚皮,可扑鼻而来的香味实在诱人。可再定睛一看,嘿,摊主怎么这么熟悉,他不就是我的学生张海昶吗?
“王老师,是你?”张海昶也认出我了。
“你不打算上学了吗?”
“没考上高中,家里拿不出钱。”张海昶低下了头,消瘦、稚气未脱的脸庞露出对读书的渴望。而后,他又抬起头认真地对我说:“王老师,真对不起,班里就我一人没考上,拖你后腿了。”语气充满诚恳和不安。
我没有安慰他,而是在随后赶来的同事的簇拥下走了。卖烧烤有什么不好,一样可以赚大钱!我想。
五年后的寒假,一群学生回来看我,他们是我的第一届学生,如今分布在全国的各大高校,我为他们感到骄傲。
师生相聚,自是格外高兴,我们都沉浸在幸福的回忆中。
“王老师,你还记得那个张海昶吗?”忽然,当年我最为偏爱的学生张伟对我说。
“嗯,记得,不就是那年惟一落榜的张海昶吗?”记忆中的短暂搜索后,我有了印象,“那时的他,总是无精打采的,好像营养不良。”
“他的家庭条件不好。那年,他的母亲得了突发性神经错乱,成了一个疯子。”张伟缓缓地说。
我猛然一颤。
“其实,张海昶很爱学习,他的作文写得特棒。他落榜有很大一部分责任在我……”
“不怪你,是他自己学习不用功。”我安慰张伟。
“王老师,你还记得那次点名事件吗?其实,是我安排他这样做的……”
“王老师,不能怪张伟一个人,是我们大家安排的……”其他学生蜂拥而上,围着我道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安地问。
“是这样的,在你接管我们班之前,我们已经换了三位班主任了,每一位新班主任点名时总要把张海昶的名字给落下,到最后便问谁的名字没有点到。后来,我们发现,那些老师其实都是故意的,因为他们根本不认识这个昶字。你来了之后,我们便和张海昶商量,如果你也这样,就要他故意出出你的丑,治治你们这些教师不该有的虚伪—
我把客厅挂着的满满一墙壁的奖状和匾统统卸了下来。我不配拥有它们,更没有炫耀的资格——我用狭隘、漠然和虚伪杀死了一颗纯洁向上的心。—于是我们合力导演了那出戏。但我们没料到,那场戏给张海昶造成了巨大的心理负担。其实,张海昶生性怯弱善良,不同意这样做,在我们全体同学的威逼下,他才勉强答应的……”
“所以你们来向我道歉……”
“也不全是。王老师,你或许还不知道,张海昶他……他已经去世了,就在两个月前……”张伟伤感地说。
“怎么会这样?”我惊悸得不知所措。
“我们学校新盖教学大楼,海昶来建筑工地做小工,在搅拌水泥时被高空落下的砖块砸中……就在前一天,海昶还向我问一道数学题。临死时他身上还揣着一本自学考试的书,只差一门,他就可以拿到大专文凭了……”
学生走后,我把客厅挂着的满满一墙壁的奖状和匾统统卸了下来。我不配拥有它们,更没有炫耀的资格——我用狭隘、漠然和虚伪杀死了一颗纯洁向上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