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听着呢。”
“这个,我——我是来收回刚才的话的,”哈维飞快地说到,“一个落水被救上来的人……”他哽咽了。
“啊?如果这样,你还可以成为一条汉子。”
“……我就不应该开口骂人。”
“说得对,说得对,”屈劳帕脸上浮起一丝干巴巴的笑意。
“所以,我在这儿说声‘对不起’。”哈维哽咽得更厉害了。
屈劳帕从他坐的小柜子上慢慢欠身起来,伸出一只尺把长的大手。“我不认为你那样会有什么益处;看来,我想的是对的。”一阵哧哧的窃笑声从甲板上传进他的耳边。“我可不会轻易犯错呀。”那只尺把长的大手抓住了哈维的手,一直握到哈维的胳膊肘。“小伙子,咱们也是不打不相识,之前的事对我没什么妨碍。也不都怪你。赶快干你的活去吧,这没什么害处。”
“你做得对,”哈维回到甲板上,丹对他说。
“不一定吧,”哈维说着,脸一直红到耳根。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听见爸说的话了。爸说不妨碍别人,就是他自己退让了。他也厌恶别人误会他。他如果想好了一个主意,就算你死缠乱打他也不会改正。这事儿结果很好,我也很高兴。我爸说得对,他不能送你回去。我们的生活全靠在这儿打鱼呢。过半个小时,那些船员就如同一群鲨鱼追一头死鲸一样,全部回来了。”
“回来干吗?”哈维问。
“当然是吃晚饭啦。你的肚子还没咕咕叫吗?你要学的事还很多呢。”
“我想是的,”哈维悲切地望着头顶上杂乱无章的绳索和绞车说。
“这船是最好的,”丹误会了哈维的眼神,他热情高涨地说,“咱们扬起主帆,装满一船盐渍海货回家的时候,你就看着吧。但,先得干点儿活儿。”他指着下面两桅之间黑洞洞敞开的舱门。
“那是做什么用的?全都空着。”哈维问。
“你,我,再加上几个人得装满它,”丹说,“那是装鱼的地方。”
“装活鱼?”哈维问。
“啊,不是活的。鱼被捞上来时就差不多死了,要剖开撒盐。每个舱里共有一百大桶盐,此时,鱼连船底板还没盖住呢。”
“鱼在哪儿呢?”
“人家说在海里,咱们得到船上。”丹用了一句渔民的老话,“你昨天夜里就是和四十几条鱼一块儿被打捞上来的。”
他指着后甲板前缘的一个像木栅栏的东西。
“活干完了,咱俩把它刷洗干净。今天晚上要堆满一整围栏!我见过等待要清理的鱼把脚面全埋住了,我们站在台子旁边工作,干到最后,好像剖的不是鱼,而是我们自己,我们都困死了。哎,他们回来了。”丹趴在矮矮的船舷上,看着五六只平底船在亮滑的海面上驶来。
“我从来没以这么矮的角度看过海,”哈维说,“真好。”
斜阳把海水全都映成了紫色和粉红色,金色的阳光被一排排大桶和桶中青绿相间的鲭鱼罩住了。视线里的一艘艘双桅船像是扯着一条条隐形线,把自己的平底船拉向身边,小船里豆大的黑影如同一个个上了发条的玩具。
“他们干得太好了,”丹眯着眼睛说。,曼纽尔的船上再加一条鱼都没地方放了。船压得如同静水里的睡莲叶子,对吗?”
“哪一个是曼纽尔?我不知道,你是如何把他们辨别开呢?”
“是南边最远那一条,就是他昨晚把你救起来的,”丹用手指着说,“曼纽尔划的是‘葡萄牙人’,不会错。曼纽尔是个驾船行家。他东边是‘宾夕法尼亚’,看他划船的姿态,就如同船上装的是白面。再向东——看那一串船排得多棒——有点儿驼背的是高个子杰克。他是戈尔维人,住在南波士顿。戈尔维人差不多都住那儿,戈尔维男人百分之九十都是好船把式。往北一点儿是汤姆·普拉特——一会儿你就能听见他的嗓门了。他在老‘俄亥俄’号上当过兵,他说那是我们第一艘绕过合恩角[太平洋和大西洋的分界线,是南美洲的最南端的一个小岛。]的兵舰。除了唱歌,他不怎么说话,但是,他打鱼的运气特好。听!我说什么来着?”
北面平底船上宏亮动听的歌声掠过海面飘然而至。哈维听到歌中唱到什么人的手脚发凉,紧接着是:
手捧海图好心伤,
天涯不知在何方!
层层云彩压头顶,
团团雾气绕脚上。
“满船,”丹嘻嘻地笑道。“他如果再和我们唱‘哦,船长’,那就是冒尖了。”
嘹亮的歌声接着唱道:
哦,船长,为了你,
我诚心祷告上天,
千万别葬到修道院,
也别把我埋到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