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你这时候不上工干啥来了?”大队长一边端着搪瓷缸吸溜吸溜的喝水一边道。
“签合同,虽然只有九分地,但防止到时候村里有人拿这个说事儿,签个合同保险点儿。”
大队长接过合同看了两眼,乐了:“呵,整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你跟我去村支部,让那些人也都当个见证按个指印。”
“哎!”
合同一到手,林宝珠立马兵分两路:打发三哥去山上砍搭棚架需要的粗竹竿,自己则催着大队长赶紧去公社跑一趟,想办法弄些塑料薄膜回来——个人想买这玩意儿,量大了门路不好走。
临近中午时,林宝珠正在锄地,突然从大喇叭里听到大队长的声音:“喂!喂!全体注意了!全体注意了!都给我打起精神铆足劲儿的干!”
“今天有记者同志要来咱村采访!都收拾利索点!别给咱大队丢人,喂!喂!全体注意了,全体注意了……”
林宝珠动作一顿,采访?
随后勾唇轻笑,她还以为那些人不来了呢,没想到啊……
另一块田里,赵小雨竖着耳朵听完广播,眼里精光一闪,快步挪到毕云涛身边,声音压得低但语气很是得意:“涛哥,肯定是采访我的!前阵子我给镇上小报投了个稿,讲扎根农村的事儿,都半个月了,还以为石沉大海了呢,没成想……人家这么重视,派记者采访来了!”
游老太除草的手一顿,浑浊的眼睛登时冒出一抹亮光:“采访你?当真?”
“娘,这还用说吗?小雨是知青,咱们村上下掰着手指数,有哪个比她学问高?而且也没听说有谁给报社投稿啊。”
游老太猛地一拍大腿:“嘿,这下看谁还敢笑话咱们!我老婆子可是要登报纸的人了。”
游老太脸上挂着笑,抓着赵小雨的手忍不住拍了拍道:“不愧是我儿媳,可比那些泥腿子强多了,这回我看谁还敢嘲笑咱们家。登了报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儿呢!”
赵小雨撇嘴,埋汰谁呢?
镇上的报社哪儿能上得了全国?心里是这么想,但脸上的喜色难压,笑道:“娘,涛哥,这事儿心里高兴就好,千万别往外嚷嚷。万一……万一人记者有别的任务,咱不就闹笑话了嘛?”
话虽如此,她脚步却轻快起来:“涛哥,我回家换身鲜亮衣裳去。”
“对对对!换!咱都换!”游老太也来了劲,“登了报那全国人民不都能看见咱?必须穿的光鲜点儿!”
一家人着急忙慌的回了家,一阵翻箱倒柜,将“压箱底”的衣服找出来换上。
游老太看着镜子里被剃的阴阳头,一咬牙,把另外一边儿也剃了,最后带了个唱戏的假缵粘头上,怪是怪了点儿,但总比顶着光头强。
游老太心里忍不住得意,自从被剃了阴阳头、扣上“破鞋”帽子拉去批斗后,她在村里就抬不起头来。这下可好,儿子媳妇儿有出息,要带着她一起上报纸露脸了!她搞破鞋咋的了?哼,那些自诩清白的,还摸不着这风光的边儿呢!不行,她得赶紧出去显摆显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