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例而言,意大利人不喜欢被人视为竞争心很强,而且他们以拼命追求成功为耻。教育者尽量不让学生之间有比较或形成对照的情形,他们以评价的方式来取代分数。60年代与70年代,许多政治家与学者竭力批评能力主义——即愈有价值的人获得愈多、晋升愈快,主张不管做什么,每个人都应该获得同样的待遇,因为他们认为竞争是可耻的行为。
相反地,美国人认为竞争是有益的。他们主张每个人都应该为成功而奋斗,做得愈好的人,应该得到愈多的报酬与名誉。另一方面,美国人对公平的观念非常敏感。他们主张每个人都必须拥有竞争的机会,愈能够克服障碍和困难的人,受到的评价愈高。贫穷的人与条件较差的人必须受到人道上的援助,但是任何人都不能免于竞争,在他们眼里,碌碌无为才是最可悲的。
毫无疑问地,意大利人所选择的方式有其优点。生活过得更平稳,许多人顺利找到生存的安全场所。在许多情况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更平和了。
但是,不可思议的是,害怕竞争的社会是嫉妒心更强的社会。这或许听起来很奇妙,但却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令人不得不相信。
当然,在这样的社会中,他们不会嫉妒太遥远的人、太歧异的人或不同行的人。两个朋友,一个人成功,另一人未成功时,便会发生强烈的嫉妒。明星嫉妒其他明星,记者嫉妒其他记者,作家嫉妒其他作家,足球选手嫉妒其他足球选手,女人嫉妒女人,男人嫉妒男人,这种现象往复循环,处处可见。
很多时候,嫉妒发生于我们发觉原本与自己在同一层次的人,现在却凌驾我们的时候。当我们无法超越他,也无法与他竞争的时侯,嫉妒便发生了。这时候,我们面前有两条道路。一条是肯定对方的成功,真心为对方鼓掌;一条是期望他失败与毁灭。
一个赞扬成功者的社会之所以较少被嫉妒左右。是因为这个社会既要求竞争,也要求承认别人的成功。反之,不愿意从竞争中吸取他人优点,不承认成功的社会,一定是充满了嫉妒与抱怨的社会。
每当嫉妒产生的时候,我们放弃行动,甚至放弃目标,只是一味期望对方不要成功。嫉妒是一种萎缩、后退,一心想要粉碎比自己优秀的人的畸形心理状态。
无论什么情况,嫉妒者在面临竞争上的困难时,便想破坏他人的理想。在电影《阿玛迪斯》当中,意大利作曲家萨利耶里知道莫扎特是个天才后,为此而想杀掉莫扎特。因此,嫉妒者把伤害别人,作为保护自己的惟一手段。
不过,狡猾的嫉妒者会用公平或正义的面具来掩饰其嫉妒。尼采和席勒对此描述得很透彻。心怀怨恨的男人憎恶帅哥、强者、胜利者,而且深信那些人拥有的不是优点而是缺点。他深信真正具备优点和道德的人是贫穷、弱小、痛苦、落后、失败的男人,也就是他们这一类人。
以怨恨者的道德观而言,成功的人应当经常被批判,只有悲惨、贫穷、苦恼的人才拥有单纯的心,才具有被救赎的资格,才是最善良的人类。
如前所述,意大利人显然在强化这种想法。此一现象使嫉妒成为社会的障碍之一。意大利有文学奖、电影奖的审查委员会。一般来说,不畅销的作品及不可能进军国外市场的作品特别容易得奖。那些审查委员做这个决定的动机是嫉妒,却以艺术的理由来粉饰,提高那些作品的声望。
与此类似,同样的事也发生在现代大学内的各种竞争,特别是许多平庸的人在审查比他们优秀的人时最容易发生。这种现象在企业里也屡见不鲜。无能的干部排挤具有企划力和创意力的人。甚至连新闻界也不例外,采访主任很可能设法排挤名气将超越他的记者,以期保持自己的声威和利益。
可见,嫉妒是一种到处都见得到的负面感情。但是,在具有竞争性传统的国家,大家以奖励竞争、肯定价值、为成功喝彩的方式,努力削弱这种感情。在这些国家之中,文化的力量可以防止个人的萎缩,让个人更积极地行动、探寻其他的路径和方法、乐于称赞卓越的人物,并努力学习他们的优点。
因此,我们认为,善于吸取他人的经验的人,首先是不被嫉妒所控制的人。一旦被嫉妒的心态所左右,我们的思想就会发生畸变,我们的眼睛就会被蒙蔽,我们的行为就会背离正常的轨道。
善于吸取知识的人,主张靠竞争来获取成功,从竞争中提高自己,找到成功的途径。他们所盼望的竞争方式,是人人平等、公正、合理合法的竞争。
优秀的企业家就主张这种竞争。他们学习各种高科技的尖端技术,用以提高产品的质量;他们运用各种先进的管理方式,用以提高员工的工作热情,改良生产效益;他们在千变万化的市场竞争中吸取别人成功的经验,加以移植、改良或创新,使自己的企业立于不败之地。
作家、艺术家、科学家、政治家均是如此。他们把竞争作为吸取营养的手段,虚心学习,不断奋进。最后的胜利者,必然是最优秀的人。
他们看待比自己成功的人士,自有一套方法。他们敬佩而不嫉妒别人,羡慕而不怨恨别人,模仿而不妨害别人。他们接近人家的目的,是学习别人的优点,了解别人的优势,为我所用,以便充实和武装自己,使自己变得更强大。具有那些优秀人才的特质,也才有同别人一较高低的资本。
当然,真正善于吸取的人,除了向比自己优秀的人学习。也经常向那些看起来弱小、贫困、失败甚至愚蠢的人学习。他们理解“三人行,必有我师”的道理,因而不论何种场合,同什么人相处。总是抓住机会了解更多的东西。
生活有各种层面,每个层面均有不同的现象。而我们每个人的经验和学识,多半来自我们熟知的生活环境和人际圈子。一旦脱离我们固有的圈子,就会感到陌生、不解、无所适从。实际上,这正是学习的机会到了。
而从人的角度而言,每个人都是一个丰富的独立的世界。他所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都和你不同。你永远无法彻底明晰他内心的秘密。因此,即便是乞丐、精神病人,仍然可能让我们深受启发。所谓“书到用时方恨少”,如果平时不注意向别人学习、积累,到了关键时候自然没有东西派上用场。
这又使我们想起伟大的文学家曹雪芹。他的一部《红楼梦》被称为封建社会的百科全书,其中涉猎的范围之广,细节的真实性之高令后人难以望其项背。在他的作品中,历史的、地理的、诗词的、建筑的、服装的、医学的、星象的诸多知识性强、可信性高的现象均有准确、精致、恰如其分的描绘。可以想象。曹雪芹不仅具有车载斗量的书本知识,还很善于向生活汲取一切有用的东西。若非如此。恐怕神仙也无法在那样落后、闭塞、信息不灵的时代里写出这样蕴含深远、包罗万象的大作。
向生活学习,尤其是向我们习惯的熟悉的生活学习,这是很多人不以为然的事情。只有那些善于吸取的人,才具有这样的宽广胸怀。
11.推陈出新的人
推陈出新绝非一味求新求异,也不是总把目标盯住所有成功的人。只有在牢固掌握基本技能和知识的基础上。在已有的成就上逐步寻求更大的收获。
人人都懂得创造的重要性。尤其是在今天科学技术不断更新,人与人之间的竞争愈加激烈。个人奋斗和集体思想同样重要的社会里,创造更是取得成功、实现自我价值的必由之路。
有一部分把创造看作必须的、持续一生的事情来做。即便进人老年,创造力不再旺盛,他也会尽力而为,寻求新的突破。他们很少停留在原有的功劳簿上,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他们对固有的成就从不沾沾自喜,总把目光投向更高更远处。
而另一部分人则根本拒绝创造,懒于思考,抱着好死不如赖活着的思想。这类人充斥了社会的每个角落,并且不断把他们的态度传染给他人。他们能够做一些事,仅仅是为了维护生命的躯壳。而做那些最简单、轻松、无须用脑子思考的工作。
不过,此外还有一类人,是夹在以上两种人的中间。这类人不拒绝创造,却很少成功;曾经斗志昂扬,后来却懒于行动;取得过一些成绩,却就此醉生梦死。这种人不是不想创造,而是不知道如何创造。
实际上,这些人可能在年轻时就发挥旺盛的创造力,不断推出优秀的作品,有过较为可观的成就。然后;他藉着过去的成就维生,到了某个时期之后,他再也无法创造新的作品,便迅速走下坡路。相反地,有些人则似乎拥有再生的能力,终其一生不断创造优秀的作品.甚至到晚年仍不断推陈出新,不断带给世人惊奇。
这种现象在各个领域都可以看到。意大利法学者贝卡力亚年轻时写了一本名著《罪与罚》,之后却不再有任何著作。相反地,康德却能在大约六十年间不断写出不朽的名著。在文学、音乐,甚至企业、运动的领域,都可见到这样的现象,很多年轻时看似大有作为的人,到后来却寂然无名。
那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别呢?原因在于冒险的能力,与重新检讨自己的价值、作品、思想的能力。换句话说,即一个人能否正确对待自己固有的能力和成就。
在这方面,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表现,这项差异的影响深入而普遍。而且与生活的本质息息相关。生活和人生在所有层面都是一场冒险。有生命的东西都必须获取食物,并保护自己免于被掠夺,免于被寄生虫、微生物所侵袭。不这么做,就只有死路一条。必须不断察觉、解决新问题。即使在单细胞的阶段也必须如此。而作为人,老是沉浸在过去中不能自拔。就无法应付新的局面。
可以说,我们要解决各种问题就要靠智能与创造性。所谓智能,就是看出各种问题,并予以因应解决的能力。所谓创造性,就是在做同样一件事时,以更大胆、更勇敢、更崭新的态度去面对。一个人的天分是所居住的社会与生活的产物。社会对一个人的要求愈高,文化环境交付的问题愈困难,他就愈会想出天才式的解决方案。惟有如此。人生才可能有突破和质的飞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