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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大象们的图梅(第3页)

还有拥抱瞌睡的小脑袋的母亲的怀抱,

哦,我的小儿子!

歌谣的咚咚声让小图梅沉醉,直到他觉得有点困,于是就在卡拉·纳格旁边的草料堆里躺了下来。再后来,大象按照他们的习惯,一头接一头躺了下来,最后只剩下卡拉·纳格还站着。他慢慢地左右摇晃着,风缓缓地吹过山群,他支起耳朵仔细聆听夜风的声音。夜风中有各种各样的声音,这些声音使夜晚显得更宁静——竹竿碰撞的咔哒声,灌木丛里发出的沙沙声,鸟儿受惊后的拍翅声,还有远处的流水声。小图梅睡了一会。等他醒来时,月光已经洒满大地。卡拉·纳格还是竖着耳朵站立着。小图梅翻了个身,身下的草料发出沙沙的响声,卡拉·纳格宽大的背部轮廓,挡住了半边的星空。他看着看着,正想闭上眼睛继续睡,突然听到一只野象发出“呜——嘟”的声音。

象场里所有的大象就像被枪击中似的,都跳了起来。他们的尖叫声吵醒了沉睡的赶象人,他们没来得穿好衣服就慌忙跑了出来,用大头锤敲紧了桩钉,拉紧了绳索,打上结,直到一切重归安静。一头新捕的大象差点把木桩都拔了出来,大图梅解开了卡拉·纳格腿上的链条,用那条链条把新捕大象的前后腿全拴住,而只在用根草绳随便拴在卡拉·纳格的腿上,并且告诉他要记住,他被拴得很紧。他知道这样的事情他和他的父亲还有他的祖父已经做过几百次了:大象们一直被牢固的铁链拴住,屡次挣扎而不得解脱,当你把铁链换成一根细草的时候,这些象再也不挣扎了,因为他习惯性地认为无论怎么挣扎都没用。卡拉·纳格没有像以前那样用低吟一声来表示服从。他静静地站着,眼神穿透月光,头微微抬起,耳朵像扇子一样,朝着重重叠叠的加鲁山张开。

“要是他今天晚上很烦躁,要好好照顾他。”大图梅对小图梅说,然后他就走进小屋里睡觉去了。小图梅刚要睡,就听到绳子当的一声被挣断的声音,卡拉·纳格就像一朵飘出山谷口的云,慢慢地却坚定地挣脱开木桩走了出去。小图梅光着脚啪嗒啪嗒地跟在后面,在月光下沿着大路跑着,压低声音喊道:“卡拉·纳格!卡拉·纳格!别扔下我,哦,卡拉·纳格!”大象转过身体,一声不吭。月光下,他往回迈了三步,来到男孩跟前,伸出他的长鼻子把他卷起来放到背上。还没等小图梅坐稳,他就悄悄地走进了森林里。

象场里发出一阵愤怒的吼声,一阵想要摆脱锁链的挣扎声,接着一切又归于平静。卡拉·纳格开始大步向前。有时会有一束高高的草从他的背上擦身而过,就像海浪拍打着船舷。有时一束野生胡椒的藤蔓会擦过他的背,或者他的肩膀碰到一竿毛竹,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但除此之外,他走起路来几乎没有一点声响,他轻轻地游走在茂密的加鲁森林里,仿佛森林都变得不存在了。他往山上走去,虽然小图梅能偶尔透过树缝看到天上的星星,但他还是无法辨别出方向。

然后,卡拉·纳格爬到了山顶,停了一会儿。小图梅可以远远俯瞰到山下的一切,参差不齐的树梢在月光下婆娑摇曳,连绵数英里,青色的雾气笼罩着山谷里的小河。小图梅探着身子向下看,他觉得脚下的森林是醒着的——清醒的、充满生机的、拥挤吵嚷的。吃水果的棕色大蝙蝠掠过他的耳边;灌木丛里豪猪发出磨牙的咯咯声;在黑乎乎的树干之间,小熊在潮湿温暖的土壤里拼命挖土的声音,边挖边用鼻子嗅着。

很快他的脑袋又被树枝淹没了,卡拉·纳格开始向山下的河谷走去——这次不是静悄悄的,而是像逃跑的猎手那样匆忙地跑下陡峭的山坡。他硕大的腿像活塞一样坚定的摆动着,每一大步八英尺远,肘部皱起的皮肤发出沙沙的声音。两边的灌木丛发出帆布被扯破的声响,被他撞开倒向一边的小树又都弹了起来,打在他的身上。他奋力开路的时候,一串串的匍匐植物缠着他的象牙,拉扯着他的四只腿。小图梅紧贴着他的脖子,防止被摇晃的树枝扫到地上,他真希望再次回到象场。

不知过了多久,草地开始变得潮湿了,卡拉·纳格的脚一踩下去,就陷在了草丛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山谷底部的夜雾让小图梅感到阵阵寒意,身上的鸡皮疙瘩都鼓起来了。有溅水声、践踏声和湍急的流水声。卡拉·纳格放慢了速度,小心摸索着跨过河床,河水绕着大象腿打着旋。在这水声之上,小图梅听到了上游和下游更多的溅水声和象鸣声——响亮的呼喊声和愤怒的喘息声,他周围的雾气中似乎到处都是一团团晃动的影子。

“啊!”他几乎要大喊起来,牙齿颤栗着,“今晚象群都被唤醒了,然后他们就要跳舞了。”

卡拉·纳格咆哮着走上岸,擤干鼻子里的水分,开始了另一次攀登。但是这次他不需要一个人开路了,在他面前,已经有一条被踩好的六英尺宽的路了,两边被压弯的小草正在慢慢立起来,恢复原状。几分钟前一定有许多大象从这里走过。小图梅回头看,有一头巨大的野象正从烟雾弥漫的小河里走上岸,他小猪般的眼睛像烧红的煤炭一样闪闪发光。树木再次合拢了,他们继续往前攀爬,时不时地发出嘶吼声、撞击声和树枝折断的声音。

最后,卡拉·纳格在山顶的两根树干中间静静地停住了。这只是长在大约三到四英亩不规则空地周围一圈树中的其中两棵。小图梅看到,在那块空地上,土地被踩得像砖地一样结实。有几棵长在空地中央的树被磨得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露出里面的白木头,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几缕开了花的爬山虎挂在树枝上,一动不动。但是在空地上,没有一片绿叶——什么也没有,只是被踏平的土地。

月光下把那里照得一片铁灰色,除了几头大象站着的地方,他们的影子一片漆黑。小图梅屏住呼吸,仔细注视着这一切,就像他想的那样,越来越多的大象摇摇晃晃地从大树林中走到空地上。小图梅只会从一数到十,他一遍一遍地掰着手指头数,直到他也忘了数到几个十了,他的脑袋开始发昏。他能听到在空地外的大象往山上爬,将脚下的灌木丛践踏得噼噼啪啪响,但是一旦他们走到空地附近的树林,他们的动作就变得像幽灵一样轻盈。

他们当中有长白牙的公象,在他们脖子和耳朵的褶皱处落满了树叶、坚果和小枝子;有步幅缓慢的肥胖母象,带着只有三到四英寸高,在母象肚子下奔跑着的小黑象;还有些刚长牙的年轻小象;还有瘦骨嶙峋的老母象,一副焦虑的表情,象鼻好似一块粗糙的老树皮;有野蛮的老公象,从肩膀到腹肋都是年壮时打架留下的伤痕;还有一头断了牙的象,身上有老虎的清晰可见的、骇人的抓痕。

他们当中有的头碰头地站着,有的成双成对地在空地里走来走去,还有数不清的大象独自摇来晃去。

小图梅知道,只要他紧贴着卡拉·纳格的脖子,他就很安全,因为即使在科达围捕的混乱匆忙中,野象也不会把鼻子伸到一头驯服的大象脖子上把人拽下来。而且这么晚,大象压根也没想到会有人出现在象群里。有一次,他们听到森林里发出脚镣的叮当声,便警觉起来,都把耳朵往前伸。不过那是珀得米尼——彼得森·萨希博的宠象,她一定是挣断链锁跑上山的。小图梅还看到另外一头他不认识的大象,背上、胸部都被绳索勒出了深深的伤痕。他也一定是从山边某个营地逃出来的。

终于,森林里再没有任何大象行走的声音了。卡拉·纳格从他站立的两棵树中间摇摇摆摆地走出来,来到象群的中央,古怪地叫着。所有的大象都开始用自己的语言交谈起来,四处走动着。

小图梅仍然躺着,看着下面数不清的宽大的脊背、摇摆的耳朵、挥动的象鼻和滚动的小眼睛。他听到象牙碰撞时的咔哒声,象鼻缠绕在一起时发出的干涩的声音;身躯、肩膀相互摩擦的声音;大尾巴不停地甩动发出的声音。一朵云遮住了月亮,他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但是推搡声和咯咯的叫声依然持续着。他知道大象们都围着卡拉·纳格,他没机会跳下来,清晨的空气真寒冷啊,他咬牙坚持着,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寒颤声。在科达,至少还有火把和喊叫声,但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有一头大象的鼻子还碰到过他的膝盖。

不久,一头大象吼起来,其他所有的大象都吼起来,可怕的吼声一直持续了五到十秒钟。树上的露珠被抖落到象背上,然后发出单调的隆隆声,起初不太响,小图梅听不清楚,但后来越来越响。卡拉·纳格抬起一只前脚,然后抬起了另外一只,再把两脚同时放下——一、二,一、二,就像行军一样有节奏。现在所有的大象都一起跺脚,听上去就像山洞洞口敲起了无数的战鼓。树上的露水被震落下来,像突如其来的一场雷阵雨。但是雨停后隆隆声还在继续,小图梅用手捂着耳朵,想挡住那声音。然而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穿透了他全身——这可是几百只笨重的大脚一起跺在湿冷的荒地上发出的声响啊!有一两次,他能感觉到卡拉·纳格和其他大象一起往前迈了几步,而且撞击声变成了多汁的绿色植物被踩压后枝叶断裂的声音,但是一两分钟以后又变成了脚跺在坚实的土地上的轰轰声。在他旁边的树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他伸出手摸到了树皮。但是卡拉·纳格一边跺脚一边往前挪动着,小图梅也分辨不出自己在空地的哪个位置。大象们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除了一次,有两三只小象一起尖叫起来。然后他听到一声重锤和脚拖地的声音,接着隆隆声又继续响了起来。这一定持续了足足两个小时。小图梅的每根神经都开始疼痛了,但是他从夜晚的空气中感觉到黎明就要来了。

清晨,绿色的后山中被涂上了一层淡淡的黄色,当第一道曙光出现时,跺脚声就停止了,就好像这阳光是一道命令。还没等小图梅脑袋里的嗡嗡声散去,甚至还来不及调整坐姿,其他大象都散得一干二净了,只剩下卡拉·纳格、珀得米尼和有绳索勒痕的那头象。下山的路上没有任何迹象,也没有窸窣声和耳语声,那些大象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小图梅瞪着眼看了又看,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空地一夜之间比他记忆中的变大了。空地中间的树更多了,但是周围的灌木丛和丛林野草都被踏平了。小图梅再次凝神看了看。现在他明白那跺脚声是怎么回事了。大象们踩出了更大一片空地——茂密的野草和多汁的甘蔗被踩成碎片,碎片又被踩成残渣,残渣又被踩成小纤维,小纤维又被踩进土壤里,变成了坚实的土地。

“哇呜!”小图梅说,他的眼皮很沉,“卡拉·纳格,我的主啊,让我们带着珀得米尼回到彼得森·萨希博的营地里去吧,否则我就要从你的脖子上摔下来了。”

第三头大象看着另外两头走了,噗哧噗哧转了个圈,也跑掉了。

两小时以后,彼得森·萨希博正在给昨晚被双重锁链锁住的大象们喂早饭,大象们很开心地吼叫了起来,肩膀以下都肮脏不堪的珀得米尼和双脚发痛的卡拉·纳格蹒跚着走进营地。小图梅的脸冻得发灰,头发被露水打湿了,插满了落叶和小树枝,但是他还是设法向彼得森·萨希博行礼,声音微弱地喊着:“跳舞——大象跳舞啦!我看见了,我要——死啦!”卡拉·纳格蹲下来,小图梅的身体就从他的脖子上滑落在地,失去了知觉。

两小时后,小图梅知足地躺在彼得森·萨希博的吊床里,枕着彼得森·萨希博的猎服,一杯热牛奶、一点白兰地和少量的奎宁已经下肚了。在他面前坐着三排粗鲁的、满身伤疤的丛林老猎人,像看着幽灵一样看着他。小图梅讲述了他看到的一切,最后说道:“好了,要是你不相信我,就派人去看看吧,他们会发现象群把他们的舞场扩大了。我亲眼见到了,卡拉·纳格带我去的,我看到了。卡拉·纳格走得腿都快折了”

小图梅又躺了回去,整个长长的下午都在睡觉,一直睡到黄昏时分。他在睡觉的时候,彼得森·萨希博和玛丘阿·阿帕跟着两头大象的足迹穿过小山走了十五英里。彼得森·萨希博花了十八年捕象,以前他也只有一次发现了这样一个跳舞的地方。玛丘阿·阿帕无需再次去看那块空地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用脚趾头挖那压紧踩实的土地。明白了发生的一切。

“那孩子说的是实话,”他说,“是昨晚新踩出来的痕迹,过河的时候我已经数过了,有七十条小路穿过河流。看,珀得米尼脚上的铁链把这棵树上的树皮刮掉了!是的,她来过这里。”

他们互相打量了一番,惊讶万分。因为大象的做法比任何人,不管是黑人还是白人,都要聪明得多。

“四十五年了,”马丘阿·阿帕说,“我一直跟我的主人——象王在一起,但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个人类的孩子见过那个孩子看到的东西。我以所有的山神的名义发誓,这是……我们能怎么说呢?”他摇着头。

等他们回到营地时,已经是晚饭时间了。彼得森·萨希博下令说,营地里要准备两头羊和一些家禽,还要有双倍量的面粉、米和盐,因为他要准备一顿丰盛的晚宴。

大图梅火急火燎地从平原里的营地跑来,找他的儿子和大象。现在他找到了他们,但看着他们却好像很怕他们两个。在燃烧的营火旁,在拴在尖木桩上的大象前,他们正在举行盛大的宴会,小图梅是整个盛宴上的主角。高大的棕色捕象人、追象人、赶象人,以及那些通晓驯服野象秘密的人,把小图梅从大家的手中一个接一个地传递,他们把刚刚杀死的丛林公鸡胸口上流出的鲜血抹在他的额头上,表示他是丛林的人了,并从现在开始可以自由出入所有丛林。

最后火焰熄灭了,木头的红光让大象看上去好像浸在血中一样。玛丘阿·阿帕,所有的科达赶象人的首领,另一个彼得森·萨希博,四十年来都没见过一条踏出来的路:玛丘阿·阿帕,他太了不起了,除了玛丘阿·阿帕,他没有其他名字——他一下子跳了起来,把小图梅高高地举过头顶,喊道:“听着,我的兄弟们。你们也听着,营地里的象王们,因为我,玛丘阿·阿帕要说话了!这个小家伙不再叫小图梅了,而叫大象们的图梅,就像他曾祖父曾被称呼的那样。他在长夜里见到了从来没有人见到过的东西。他得到了象群和丛林诸神的宠爱。他将来会成为一个伟大的追象人。他会比我还了不起,比我,玛丘阿·阿帕更了不起!他将以锐利的眼光追踪新的足迹、陈旧的足迹和混合的足迹!在科达象场,他在大象肚子下奔跑去拴野象,不会受到伤害;如果他在冲锋的公象脚下滑倒了,公象会知道他是谁,不会撞到他。啊哈!我带着锁链的象王们,”——他急速地走到拴大象的木桩前——“这就是见到你们在自己秘密的地方跳舞的小家伙,——这是没有人曾经见过的景象!给他荣耀,我的象王们!敬礼,我的孩子们!向大象的图梅敬礼!冈盖·珀夏德,啊哈!希拉·盖伊,伯奇·盖伊,库塔·盖伊,啊哈!珀得米尼,——你在跳舞的时候见过他了,还有你,卡拉·纳格,大象中的我的宝贝!——啊哈!一起!向大象的图梅致意!”

然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小图梅,因为他看到了人类从未见到过的景象——加鲁山的中心,大象们自己的晚间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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