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白海豹
哦!安静点,宝贝,我们的尾巴上拖着长长的黑夜,
黑色的海水如同光滑的丝绸,点缀着绿色的光芒。
月亮,停在波涛之上,向我们投来温柔的目光,
看我们在起伏的浪窝里轻轻摇晃。
那是你的枕头,柔软的波浪!
自在地蜷缩着身体吧,啊,长鳍的小家伙!
不要怕鲨鱼的追赶,狂啸的风浪,
在海水的怀抱里放心睡吧!我的宝贝!
——海豹摇篮曲
所有的故事都发生在几年前一个叫做诺瓦斯图夏纳或称为东北岬的地方,诺瓦斯图夏纳位于距离伯林海很遥远的圣保罗岛上。这个故事是一个名叫林默辛的冬鹪鹩讲给我听的。那次他被猛烈的暴风雨刮到一艘开往日本的轮船的甲板上,奄奄一息。我把他救下来,带回了船舱,给他暖身子,喂养了他好几天,直到他完全康复,能够再飞回到圣保罗岛上。林默辛是一只不同寻常的小鸟,虽然古怪,但是知道如何说实话。
除非有事情要办,否则没人会经常来诺瓦斯图夏纳,经常来这里办事的是那些海豹。在夏天,数十万只海豹从冰冷、阴森的海洋来到这里,他们远涉重洋、成群结队地来到诺瓦斯图夏纳海滩,因为这里是世界上最适合海豹居住的地方。
西卡其对这些最了解不过了。每年春天,不论他当时在哪儿,总会不假思索地笔直游向诺瓦斯图夏纳,像一艘充满力量的快艇。在那里他会花上一个月的时间和同伴打架,争夺岩石上的好地盘,越靠近海的越好。西卡其是一头十五岁的巨大的灰色海豹,肩膀上已长着浓密厚实的鬃毛,还长着一副长长的、恶狠狠的尖牙。当他完全从地面上直立起来时足有四英尺高,他的体重,如果真有人敢称一下的话,几乎达到了七百磅。他全身伤痕累累,都是恶战的痕迹。但他总是准备着随时再战一场。他故意把头歪向一侧,装作很害怕不敢正眼看他的敌人的样子,然后会像闪电一样突然袭击,当他的牙齿狠狠咬住另一头海豹的脖子时,那头海豹就再也别想挣脱了,因为西卡其是死活不会放开他的。
对于那些被打败的海豹,西卡其从不穷追不舍,因为那是海滩法则所不允许的。他这样热衷于打架不是为了别的,不过是想在海边找块养育小海豹的地方。但是每年春天有四五万只海豹来这里找窝,这些海豹拥挤在海滩上,为最好的地盘争斗,所以海滩上到处是可怕的啸叫声、咆哮声、怒吼声、打架声。
远处有座叫做哈奇森的小山,从那里你可以看到方圆三英里半的景色,当然在每年春天的这个时候,你所看到的肯定都是海豹们在打架的场景。从海浪里爬上来的星星点点的海豹,也正在匆忙地赶往海滩,加人到打架的行列里来。他们在浪花中打,在沙地里打,也会在磨光的用来做小海豹窝的岩石上打,因为他们和男人一样愚蠢好斗。他们的妻子们要等到五月底或六月初才上岛来,因为她们不想在男人的斗殴中被撕成碎片。那些年幼的还没开始操持家务的海豹——两三岁、三四岁的海豹们则穿过打架的队伍,再走大约半英里,然后成群结队地在沙丘上玩耍。他们被称为霍卢斯奇科(单身汉的意思)。光是在诺瓦斯图夏纳也许就有二三十万只霍卢斯奇科。
一年春天,西卡其刚好打了四十五场架,他温柔的妻子马特卡从海里爬过来,他咬住她颈部的皮,把她拎起来放在他的地盘上,生硬地说:“这么晚才来,你去哪里了?”
西卡其在海滩上的四个月里,通常不吃东西,所以他的脾气变得很坏。马特卡也知道自己最好不要还嘴。她转过身,轻轻地说:“你考虑得还真够周到的啊!又占了老地方!”
“这还用说吗?我当然应该找老地方,”西卡其发着脾气说,“你看看我的样子!”
他身上伤痕累累,至少有二十处划伤正在流着血;一只眼珠都快被打得掉出来了,身上还被撕扯出一道道的伤痕。
“瞧你伤成这样!哦,你们这些男人啊,你们这些男人!”马特卡说,她用后鳍挥动着给自己扇风,“你们就不能理智一些,和和气气地解决地盘的问题吗?为什么非要打个你死我活呢?你看上去像和虎鲸打过架一样。”
“每当这个时候,海滩上都会非常拥挤,软弱的家伙就无处栖身。除了打架还能干什么呢。我碰到了至少一百多只从洛卡农海滩来这里找窝的海豹,这帮家伙为什么不能呆在自己的地方呢?”
“我常常想,如果我们不到这个拥挤的地方,而是到海獭岛去,我们会更快乐的。”马特卡说。
“呸!只有霍卢斯奇科才去海獭岛。如果我们也去那里,他们会以为我们害怕了。我们必须保持颜面,亲爱的。”
西卡其骄傲地把头埋在他胖胖的肩膀中间,静静地待了一会儿,假装睡了,但是他一刻也没有放松警戒,随时准备打架。现在所有海豹和他们的妻子都来到了沙滩上,在离海边几公里的地方你都可以听见他们的声音,闹哄哄的吵嚷声已经把最猛烈的狂风的吼声都掩盖了。这个海滩上少说也有一百万只海豹——老海豹、海豹妈妈、小海豹和霍卢斯奇科,他们打架混战,咩咩直叫,爬来爬去,一起玩耍,成群结队地在海里游进又游出。放眼望去,海滩上躺满了黑压压的海豹。在雾气中,他们一队队地出去打架。在诺瓦斯图夏纳几乎一直都是雾蒙蒙的,只有当太阳出来的时候,一切看上去才是珍珠般明亮和五彩缤纷的。
科迪克就是在这种混乱状态中出生的,他是马特卡的孩子。像一般的小海豹那样,他的脑袋和肩膀特别大,长着水灵灵蓝莹莹的大眼睛。但是他的皮毛有些特别,使得他的妈妈禁不住要仔细地看看。
“西卡其,”她终于肯定地说道,“我们的科迪克将来会长成白色的!”
“瞎说!”西卡其哼着鼻子说,“这不可能,世界上还不曾有过白色的海豹。”
“我也没办法,”马特卡说,“但现在就要有了。”然后她低声唱起了海豹歌谣。所有的海豹妈妈为了让她们的宝宝了解本族,都会给他们唱这首歌谣。
没到六个月大以前,你都不能去游泳,
否则你会头朝下鳍朝天沉到水里;
夏天的风暴和虎鲸,
会伤害我们的小海豹们。
会伤害我们的小海豹们,亲爱的小老鼠,
他们坏透顶了;但是戏水吧,
快快长大吧,你会一帆风顺的,
大海的孩子!
刚开始的时候小家伙听不懂这些话。他跟在妈妈身边划水,爬来爬去,无忧无虑地玩耍着。他爸爸和其他海豹在光滑的岩石上翻滚、吼叫、打架时,他学会了要躲在一边。马特卡常下海觅食,两天才喂小海豹一次,那时他就会放开肚子猛吃,不知不觉中,小海豹茁壮成长起来了。
他学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往陆地深处爬,那里有几万头跟他一般大的海豹像狗一样在玩耍,或在干净的沙地上睡觉。待在窝里的老海豹们不理会他们,霍卢斯奇科也总待在自己的地盘上,所有小海豹们玩得高兴极了。
小海豹从没有下过水,所以他们还不会游泳。但他们对水充满了好奇,科迪克第一次下海游泳时,还没准备好,就被一个浪头冲到站不住的地方,他的大脑袋沉了下去,小小的后鳍就像妈妈在歌里告诉他的那样翘了起来。如果不是第二个浪头把他冲上岸,他可能已经淹死了。
从那以后,他花了两个礼拜才掌握足够的技巧使自己安全地游泳。在那段时间里,他在水里浮上浮下,有时被水呛得直咳嗽,有时爬上沙滩打个瞌睡,然后又回到水里,直到最后发现自己原来是属于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