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娃娃一点也不害怕他们,拼命地挤到狼崽子中间,希望得到些温暖。狼妈妈用温柔的目光轻轻打量着他:“他可真小啊!这么光溜溜的!而且他的胆子还真大!啊哈,他和他们一起吃奶。原来这就是娃娃人呀。谁听说过一头狼的狼崽中会有娃娃人呢?”
“我曾经听过这种事,但在我们自己的狼群里,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听说!”狼爸爸说,“他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毛,多柔弱啊,我只要轻轻一脚就能把他踩死。看啊,他抬头望着我们,一点害怕的神情都没有。”
正说着,洞内的光线忽然被挡住了,原来萨克汗想把自己的大方脑袋和宽肩膀挤进洞口。塔巴奇跟在身后,尖叫着:“哦,我的天哪,我的上帝啊,他居然跑到这儿来了。”
“萨克汗大驾光临啊!真是荣幸!”狼爸爸说,话语间透着一股怒气,“不知道有何贵干啊?”
“我的猎物,一个人类的幼崽跑到你们这儿来了,”萨克汗无法将硕大的身躯挤进洞里,站在洞外悻悻地说,“幼崽的父母跑掉了,快把他给我。”
显然,萨克汗怒气未消,因为刚才跳到樵夫的篝火上,烧伤的爪子还痛着。但狼爸爸知道洞口很窄,老虎进不来,因此是拿自己没有办法的。
“没有比狼更自由的动物”,狼爸爸骄傲地抬了抬头,“他们听从狼首领的命令,而不会听身上带着条纹、专吃耕牛的家伙的命令。人类的幼崽现在是我们的,杀或不杀,得由我们来决定。”
“由你们决定?这是什么话,真是太可笑了!我以我杀的耕牛发誓,难道非要我亲自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吗?这可是我——萨克汗在跟你们说话啊!”
萨克汗大吼一声以显示他的威严,吼声如响雷般在洞里回**,似乎想显示一下自己不容置疑的威风。狼妈妈撇开身边的幼崽,猛地跳上前去,她死死盯着萨克汗的双眼,在漆黑的山洞里,狼妈妈的眼眸犹如两个绿莹莹的月亮,发出寒冷、凄厉的光。
“魔鬼,这是我在回答你。人类的幼崽是我的,瘸子——他也是我的!谁也不能杀了他。他将和狼群一起奔跑,一起狩猎;你看看自己,一个猎杀**裸的幼崽的家伙,一个吃青蛙,杀鱼的家伙,总有一天,他会来捕猎你!现在,你给我滚,否则我以我杀的大公鹿发誓(我可从来不吃挨饿的耕牛),我会让你比你出生时瘸得更加厉害,滚回你妈那里,你这丛林里被火烧的野兽,滚!”
狼爸爸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弄惊了,平日温柔的狼妈妈瞬间变了模样。他或许已经忘记那段岁月了,那段他曾经斗败了五头狼,才赢得了狼妈妈的岁月。狼妈妈被称为狼群里的“魔鬼”,这在狼群里是很高的荣誉。萨克汗也许斗得过狼爸爸,却不一定斗得过狼妈妈。因为他清楚,现在这儿狼妈妈占据绝对优势,而且她将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所以他吼着退出洞口:“咱们等着瞧吧,只会在自家院子里汪汪叫的狗算不得英雄,我倒要看看狼群让不让你们收养人类幼崽!幼崽是我的,终有一天会落到我嘴里,你们这帮贼!”
狼妈妈胸口起伏着,带着粗重的喘息声在狼崽中间躺了下来,狼爸爸严肃地对她说:“这话萨克汗说得倒也没错,咱们得把娃娃人带给狼群看看,你还要收留他吗,亲爱的?”
“那是当然!”狼妈妈坚定地说,“他晚上孤零零的,光着身子,饿着肚子来到这里,居然一点也不害怕!看,他已经把我的一个狼崽挤到一边去了。再说,瘸腿的屠夫会杀了他,然后逃回维冈加。接着人类就会来搜索我们的巢穴,为他复仇。收留他的问题,不用问了,我当然要收留他”。看到莫格里,狼妈妈的眼光瞬间化作了一潭温柔的湖水,她用鼻子轻轻拱了拱他,“继续躺着啊,我可爱的小青蛙。哦,我就叫你小青蛙莫格里吧。现在萨克汗捕猎你,终有一天,你会去捕猎他。”
狼爸爸叹了口气,“但我们该怎么对狼群交代呢?”眉宇间充满了焦虑。
丛林法则明文规定,任何一头已婚的狼,都有权退出他所属的狼群。但只要他们还在狼群中就必须遵守狼群的规矩。当他们的幼崽能站立了,他必须把他们带到狼群大会,让其他狼认识。狼群大会通常在每月满月的那天举行。经过检阅之后,幼崽们便可以爱跑哪跑哪儿去了。此后,直到这些狼崽们能够猎杀第一头雄鹿,狼群中任何一头成年狼都不可以杀害他们。否则,一旦抓住凶手,就要把他处死。如果略加思索,你就会认为必须这么做。
等到幼崽们长大足够大已经能稍稍跑一点路的时候,狼爸爸才在举行狼群大会的晚上带着他们和莫格里、狼妈妈来到了会议岩上——那是一个有众多巨石的小山头,可容下一百头狼。独身的大灰狼——阿克拉,凭借着他的智谋和胆识统率着狼群。此时他正全身舒展地躺在岩石上,下面坐着四十多头大小不等、毛色各异的狼。有可以单独捕杀雄鹿、长着獾色皮毛的老狼,也有自信可以独自捕杀雄鹿的三岁年轻小狼。独身狼已经领导着狼群很长时间了。独身狼年轻时可谓身经百战,他曾两次掉进陷阱里又成功地逃了出来,还有一次他差点被人揍死,最后装死才躲过一劫。他非常清楚人类的习性,也因此得到大家的敬畏。在会议岩上,大家都很严肃,而幼崽们则坐在父母围坐起来的圈圈里,无所顾忌地翻滚嬉戏。时不时的会有老狼轻轻地走到幼崽的面前,打量一番,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有时,有些狼妈妈会把自己的幼崽高高抛起,好让大家看个清楚。
阿克拉在他的岩石上威严地清了清嗓子:“你们都知道规则吧?仔细瞧瞧吧!”
那些焦急的妈妈们赶紧说:“是啊,大家仔细瞧瞧吧!”
最后的时刻来临了,狼妈妈脖子上的鬃毛因为紧张都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狼爸爸把“小青蛙莫格里”推到圈中间。他坐在那笑着,玩着月光下发亮的鹅卵石。
阿克拉头也不抬地继续说:“瞧个仔细吧!”
正在这个时候,从岩石后面传过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声,原来是老虎萨克汗在叫嚷:“那个小东西是我的,快点把他给我。自由的狼群拿人类的幼崽干什么?”阿克拉对萨克汗的叫嚷毫不理睬,继续说着:“好好看看吧,各位。自由的狼群只会听狼群首领的命令,不会理会外人的号召。仔细瞧瞧吧。”
低沉的号叫声过后,是短暂的静默,然后一头四岁的年轻狼问了同样的问题:“我们是自由的狼群,要一个人类的幼崽干什么?”丛林法则规定,如果狼群中要接纳一个幼崽,他必须得到除他父母以外至少两个狼群成员的支持。
“现在,有谁站出来为这个娃娃说话?”阿克拉又重复了下说,“自由的狼群中有谁要替他说话?”没有人出声。狼妈妈已经为战斗做好了准备,她知道,如果事态发展到非打不可的话,这将是她的最后一战,她会为了莫格里抗争到底。
这时,巴洛晃动着肥胖的身躯站了起来。他是唯一被允许参加狼群大会的异类动物,一头嗜睡的棕熊,是狼群中专门教导幼崽们丛林法则的老师。老巴洛来去自由,因为他只吃坚果、树根和蜂蜜。此时,他咕哝着嘴巴想要说话。
“人类的幼崽?人类的幼崽?”他摆动着自己的大脑袋说,“我来替人类的幼崽说几句话吧。人类的幼崽不会伤害谁。我不太会讲话,但说的是事实。让他和其他狼一起加入狼群,让他们一起在丛林中奔跑吧!我会亲自教他丛林法则的。”
“还差一个支持者!”阿克拉平静地端详着狼群说,“巴洛算一个,他是狼崽们的老师。除了巴洛,还有谁出来替他说话?”
一个矫健的黑影跳到了圈子中央,是黑豹巴格西拉。大家都认识巴格西拉,可是没人敢招惹他,因为他像塔巴奇一样狡猾,像野水牛一样凶猛,像受伤的大象一样蛮横,但他的嗓音却像树上的野蜂蜜一般甜蜜,皮毛像天鹅绒一样柔软。
“哦,阿克拉,还有自由的狼群,”一个极其甜美的声音在狼群中飘扬,“我无权参加你们的会议,但知道丛林法则有过这样的规定:对于不至于要杀死的幼崽的归属有疑问,可用价钱来赎回他的生命。我说的对吗?”
“有道理!巴格西拉说的太有道理了!”那些总是吃不饱肚子的年轻狼们说,“听巴格西拉说吧。这个幼崽可以出价买的,这是法则规定的。”
“我也许没有资格在这里发言,但请求你们能够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说吧。”几十个声音喊着。
“杀掉一个柔弱无害的幼崽有什么好处呢。而且,等他长大了,可以为你们捕猎。巴洛已经为他说过话了。现在除了巴洛,我和我的牛愿意帮这个小家伙一把——一头刚刚捕杀的肥公牛,放在离这里只有半英里远的地方,现在还冒着香气呢。如果你们能接受这个人类幼崽,肥公牛就是你们的了,这样总算合情合理吧?”
一听到有美味的肥牛肉可以吃,几十个声音赶紧附和道:“这有什么不合理的啊?他可能冻死在冬雨里,也可能晒死在太阳下。一个光着身子的小青蛙,对于我们能有什么伤害啊?就让他和狼群一块儿奔跑吧。公牛在什么地方呢,巴格西拉?我们接受他了。”
接着又传来阿克拉低沉的喊声:“仔细看看吧!大家仔细看看吧!”
莫格里坐在地上,全身心地玩着鹅卵石,完全没在意周围发生的事情。狼们正一个接一个地走过来打量他,然后他们下山去寻找那头交换的公牛,只剩下阿克拉、巴格西拉、巴洛和莫格里家里的狼崽子们。夜色里,萨克汗咆哮得更加厉害了,他最终没有得到莫格里,这让他十分恼怒。
“尽情吼叫吧!”巴格西拉抖动着他的胡须说道,“总有一天,这个光溜溜的小家伙会让你用另外一种腔调吼叫的,否则就算我看错了人类!”
“这事办得不错,”阿克拉说,“到时候,他肯定能帮上我们的忙。因为人类和他们的幼崽都拥有高深的智慧。”
“说的太对了,以后他准能成为我们的好帮手。因为谁也不可能永远当狼群的首领。”巴格西拉说。
阿克拉没有出声。他心理非常明白,作为狼群的首领,他终有一天会年老体衰,被更雄壮的狼杀死,然后被新的首领取代,这是任何狼群的首领都不能逃脱的命运。
“带他回家,好好地训练他吧。”他对狼爸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