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同道自然为朋
在成吉思汗与札木合大战后不久,成吉思汗的义父和朋友、克烈部汗脱斡邻勒遇到了不幸的事件。羽翼渐丰的铁木真及时给他以资助,这无疑更加增强了铁木真的权威。
从性质来说,这个事件属于克烈部王族内部的权力斗争。铁木真的义父克烈部汗脱斡邻勒对家族成员十分残忍,为了巩固自己的汗位,他动辄杀伐,凡对他汗位有威胁的家族成员,无论叔父弟兄,从不手软。他曾在也速该的帮助下将叔叔古儿罕赶到了西夏,此外还消灭了好几个兄弟,如台帖木儿太石和花不帖木儿,逃出他毒手的只有两个兄弟札合敢不和额儿额合刺。额儿额合刺怀有野心,不愿服从于脱斡邻勒。不过因害怕被脱斡邻勒处死,他避居于乃蛮人的地方。乃蛮的统治者是亦难赤必勒格,后来亦难赤必勒格率军驱逐了脱斡邻勒,而将额儿额合刺扶上了克烈部的汗位。
脱斡邻勒由此四处流亡,先是被迫出逃西突厥斯坦,投奔到哈刺契丹人那里。哈刺契丹人的国王古儿罕接待了他,但是脱斡邻勒与古儿罕不和,于是又飘流横渡戈壁到了畏兀儿人边境,后来到了西夏王国的边境上。此时,他已到了处于穷途末路的地步,挤着5只羊的奶,刺着一只骆驼的血充饥。在这种可悲的状况下,骑着一匹瞎眼老马到达古泄儿湖,从这里取道来向昔日安答也速该的儿子铁木真求援。
铁木真称汗后,曾派使者向脱斡邻勒“告即位”,受到他的良好祝愿,并亲切地将铁木真称为“我的儿子”。以铁木真的品格,就不会忘却旧日情谊,因而对他殷情接待,专程派出特使接待脱斡邻勒,在客鲁涟河发源的地方,以尊崇的礼节款待了这个流亡者。这个时候,脱斡邻勒到了筋疲力尽的最后阶段,已不堪饥饿和辛苦。
目睹脱斡邻勒的狼狈状况,铁木真下令部众捐献食物接济来宾,请脱斡邻勒住在自己的营帐里,并且把自己牧地上的饲养料送给他。他们一起在土兀拉河黑林之地度过了霜叶飘零的秋天,又共同在忽巴合牙地方度过了白雪飘飘的严冬,充分地尽了义子之义。
据《元史》记载,当脱斡邻勒被胞弟额儿额合刺所迫而出奔时,他的另外一个弟弟札合敢不正逃亡在金国边境上,为了使他们兄弟形成复国联盟,铁木真热情而慷慨地伸出援手——派人到南边去,找到了札合敢不,把他召请到蒙古。札合敢不返回途中,被蔑儿乞惕人的轻骑所袭击,铁木真又派主儿乞部的首领撒察别乞和泰出前往搭救,击溃了袭击者。
后来,铁木真又击败了蔑儿乞惕王脱黑脱阿,并将所有的战利品送给脱斡邻勒,这样就成全了脱斡邻勒,使他有了实力,能够东山再起,恢复了他的势力。
救助在苦难中的脱斡邻勒,帮他夺回王位,表明铁木真是重视友情的,懂得救人危困以报答恩德的智慧,充分显示了他的仁德之心。但从另一方面说,也符合他个人的政治利益。因为他要完成一统蒙古的大业,必须寻找强大的同盟,而由额儿额合刺掌权的克烈部显然会拆散这个联盟,这对铁木真来说将是一个巨大的损失,只有脱斡邻勒领导的克烈部才能与他同道,因而铁木真帮助脱斡邻勒夺回王位,干涉克烈部的内政是必然之事。
实力雄厚、部众繁盛的克烈部一经重整,果然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铁木真这招棋下对了。此时在中原王朝的东北部,呼伦贝尔草原上的塔塔儿人成为金朝的属部,常常协助金朝对付蒙古草原各部,充当了女真贵族的鹰犬。当时,蒙古部落中有两个强大的氏族合底忻和山只昆,生活在呼伦贝尔湖东岸,往来游牧于塔塔儿与弘吉剌之间,他们自恃势力强大,不服从金朝的统治,连年骚扰金朝的边界,使得金朝如骨鲠在喉,必欲除之而后快。
1195年(金章宗明昌六年)金国的右丞相夹谷清臣率军西征,再一次起用了漠北的鹰犬,征召塔塔儿部从军讨伐。金与塔塔儿部的联军前进到合勒河(今哈拉哈河)、拷拷伯(今呼伦贝尔湖)一带,攻伐下了许多蒙古营寨。哪知塔塔儿部见财眼红,趁金军回师之机,倒戈向金军发动突然袭击,抢走了许多蒙古马匹和物资。夹谷清臣责令不仁不义的塔塔儿部交还所掠之物,向金军认罪。塔塔儿人不但根本不向金国认罪,反而向金军大举进攻。战争中的盟友忽然反目成仇,使得讨伐合底忻、山只昆的战争转而变成了塔塔儿部与金朝的一场混战。
女真人一向以能征惯战著称于世,岂容小小的塔塔儿部胡作非为。1196年,金朝大兴问罪之师,派右丞相完颜襄对塔塔儿大举讨伐,兵分两路进剿。塔塔儿部毕竟不是金军的对手,在龙驹河(即怯绿连河)流域被实力雄厚的金军击败,残兵败将争先恐后地向浯勒札河方向逃窜。金军穷追不舍,金国丞相完颜襄老谋深算,派使者通知铁木真,希望他能与金军配合,从西面截击塔塔儿残部。
接到金人合击塔塔儿的邀请,铁木真自然要反复权衡利弊,分清敌友,分清当时的形势。乞颜部蒙古人与塔塔儿部蒙古人是有世仇的,他们之间的冲突几乎充满了蒙古兀鲁思的历史,甚至关系到蒙古汗国的兴衰存亡。塔塔儿部世居水草丰美的呼伦贝尔草原,加上长期依仗着中原王朝的支持,成为蒙古乞颜部的东方劲敌,使乞颜部的无数英雄流尽鲜血,付出生命,无数族人受尽苦难。而金朝与蒙古也有几代冤仇,这些仇都不得不报。但既要对付金朝,又要对付塔塔儿,两个拳头打人,难以取胜,自俺巴孩汗死后,蒙古在这方面有不少惨痛教训。现在这两个劲敌反目成仇,这给了蒙古乞颜部一个报仇雪恨的好机会,加上父亲也速该当年为他定亲返回的路上,正是被塔塔儿的主因氏所毒杀。新仇旧恨一起生发,于是根据“敌人的敌人是自己的朋友”这一原则,铁木真决定接受金朝的邀请,采取联合女真族,夹攻塔塔儿的策略,先集中力量打败劲敌塔塔儿部。在这种情况下,克烈部的脱斡邻勒汗就成了用得着的盟友了。
铁木真首先就想到了脱斡邻勒,派人去请他给予协助。脱斡邻勒的祖父马吉思不亦鲁是被塔塔儿人捉住,受到刑罚而死,所以他很爽快便答应了铁木真,3天之内就纠集军队来和乞颜部会合。克烈部和乞颜部联军在两位汗王的率领下,沿着浯勒札河岸下趋,从背后进攻塔塔儿人。这一带原有金朝早期修筑的边墙,还保留着古堡和营寨,松树寨和枫树寨是当时的两座边寨。塔塔儿人为了保存实力,稍作喘息,退到寨中,准备筑寨坚守。
成吉思汗和脱斡邻勒汗大军的到来使塔塔儿人大恐,由于立足未稳,转眼之间两个寨子就被冲破。塔塔儿的首领蔑古真薛兀勒图作了刀下之鬼,铁木真等人纵兵抢掠,清扫战场,塔塔儿部的车马、粮饷被一扫而光。铁木真于此战得到了两件非常重要的战利品:大珠裘和银棚车。由于这两件战利品贵重异常,后来成为成吉思汗铁木真身分的标志,为《蒙古秘史》郑重地记入。
另外,据《蒙古秘史》载:在抢掠松树寨时,乞颜军还捡到一个小男孩,脖子上戴一只金圈环,穿一件貂皮做的金缎兜肚。按蒙古人的习惯,凡是捡到战场上所弃的幼童,都要视为家人,亲自抚养,受氏族保护,与亲生子女同等待遇。于是铁木真把这个孩子送给了诃额仑兀真,老母亲见后非常高兴,逢人便说:这是有根基人家的后代。遂将他收为义子,取名为失吉忽都忽。
金朝丞相完颜襄看到乞颜部蒙古盟友取得胜利,不胜喜悦,由于脱斡邻勒出兵最多,势力强大,便加封脱斡邻勒以“王”的称号。再加上脱斡邻勒本来已有汗王的称号,于是他便有了王罕这个称号。同时加封成吉思汗为“北方镇守招讨官”,这是由于在金朝人的眼里,成吉思汗是脱斡邻勒的属部,在这场战争中所扮演的角色是“王罕”的一个得力助手,因而只给了他一个低微的头衔。
在这次胜仗过后的加封中,由于金朝女真皇帝所给的封号有限,加上完颜襄声称要奏闻于金主,给予成吉思汗铁木真以更大的封号,他便并无怨言。他的封号虽未达到金朝招讨史的品级,但毕竟得到官方的册封,在金朝的典册中承认他是所率诸部的首领,也就是说已经从一个部族推举的首领变成“朝廷的命官”,这就使他大大增强了号召力、凝聚力,从此他就可以用金朝职官的身分统率蒙古部众,统辖其他贵族了。
金朝也是乞颜氏蒙古人的世仇,但在与塔塔儿、金朝的三角关系中,铁木真最终选择了与金朝联合抗击塔塔儿,这说明他悟到了“同道自然为朋”的政治智慧。在这场战斗中,铁木真毕竟得到许多政治利益,这为他日后统一蒙古草原打下了坚实的政治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