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礼待贤士,诚求文明治国之策
由于成吉思汗军务繁忙,当丘处机一行到达撒麻耳干时,他正派八刺等人进入印度,寻找摩诃末之子、花刺子模苏丹继位人札兰丁的下落。他则驻军在哥疾宁附近的八鲁弯,等待与八刺等人会师。
此后不久,成吉思汗知道了丘处机师徒到达的消息,立即命令阿里鲜带回一道圣旨:“真人来自日出之地,跋涉山川,勤劳至矣。今朕已回,亟欲闻道,无倦迎我。”又传谕宣差刘仲禄说:“尔持诏征聘,能付朕心,他日当置汝善地。”即对刘仲禄办事得当表示嘉赏,打算给他一个好位置。时隔不久,成吉思汗又给田镇海发了一道手谕,说:“汝护送真人来,甚勤。余惟汝嘉。仍敕万户播鲁只以甲干千人卫过铁门。”令人护送真人进见。于是丘处机留下3个门人,与其他五六人及刘仲禄同行,于3月15日起程,经碣不城,越铁门关,渡阿姆河,于4月5日到达八鲁弯附近的成吉思汗行宫。
丘处机一行受到了成吉思汗由衷的欢迎,给他们安排上等馆舍,然后立即接见。他无比欣慰地说:“其他几个国家征聘你都没答应,而独答应我,今天你远涉万里而来,我非常的兴奋。”丘处机说:“我奉召而来,这是天意啊!”成吉思汗忙赐座,请丘处机进餐,然后又问:“真人远来,有什么长生之药带来么?”丘处机说:“有保护生命之道,但无长生之药。”成吉思汗也像秦皇、汉武那样渴望长生不老,永享人世荣华富贵,但不像他们那么固执,因而听此言虽稍有失望,但并不生气,反而挺喜欢丘处机的诚实不欺,又重设两个帐篷在御帐之内,让丘处机等人居住。后来,成吉思汗又问田镇海:“真人何号?”田镇海说:“有人尊之曰师父者、真人者、神仙者。”成吉思汗说:“自今以后,可尊为神仙。”从那之后,成吉思汗君臣就把丘处机尊为活神仙,受到了特殊礼遇。
成吉思汗曾数次向丘处机问道。1222年秋,他在巴里黑平叛回师,设帐斋戒,灯烛辉煌,挥退侍女左右,召见丘处机问道,丘处机所说,即令太师阿海以蒙古语译奏。10月9日夜,再召问道,成吉思汗非常高兴。23日夜,又召丘处机入幄,礼如从前,成吉思汗洗耳躬听,并命令左右作记录。他对左右说:“神仙3说养生之道,我甚入心,使勿泄于外。自尔扈从而东,时敷奏道话。”
除了3次比较正式的会见外,丘处机在陪同成吉思汗东归时还曾有些接触,比如史载是年12月28日,“帝问以震雷事,对曰:‘山野闻国人夏不浴于河,不浣衣,不造颤,野有菌则禁其采,畏天威也。此非奉天之道也。尝闻三千之罪莫大于不孝者,天故以是警之,今闻国欲多不孝父母,帝乘威德可戒其众。’上说曰:‘神仙是言正合朕心。’敕左右记之以回纥字,师请遍谕国人,从之。又集太子诸王大臣曰:‘汉人尊重神仙犹汝等敬天,我今愈言,真天人也。’乃以师前后奏对语谕之,且云:‘天俾神仙为朕言此,汝辈各铭诸心。’”
丘处机与成吉思汗的交往,显示着人性的真与善。譬如1223年2月8日,成吉思汗在一座山下打猎,射一只野猪,马失前蹄。丘处机入谏,说:“天道好生,今圣寿已高,宜少出猎。坠马,天戒也。豕不敢前,天护之也。”劝成吉思汗“好生”“少出猎”,意即希望成吉思汗惜力并对天下苍生多做“积德行善”之事。成吉思汗居然应许,说:“朕已深省神仙劝我良是,蒙古人骑射少所习,未能遽已。虽然,神仙之言在衷焉。”并对左右人说:“但神仙劝我语,以后都依他。”表明成吉思汗认识到了道教与养生之道的关系。
同年3月,丘处机欲东归,成吉思汗赏赐牛马等物,丘处机师徒皆不接受。成吉思汗问阿里鲜:“汉地神仙弟子多少?”阿里鲜说:“甚众。”成吉思汗下令,让神仙门下人都依令蠲免,即免征钱粮税赋,并且降旨通知他们。这是支持道教的具体举措,使道教得以持久有力的发展。
丘处机回燕京后,成吉思汗又传旨说:“神仙至汉地,以清静教化每个人,每天为朕诵经祝寿,很好。教神仙住在他喜欢住的地方。并告诉阿里鲜,神仙寿高,应好好照顾他。神仙不要忘了朕过去的话。”
成吉思汗不仅款待丘处机,而且积极支持道教的发展。丘处机回国后,成吉思汗再次传旨,说:“自神仙去后,朕一日也没忘神仙,神仙也没有忘朕,朕所有的地方,神仙爱住哪即住哪,望神仙的门人日日为朕诵经祝寿则好。”自此之后,道教得到了进一步发展,道侣云集门下,京人仰慕神仙丘处机,家喻户晓。而究其实,道教在中原产生巨大影响,同时也是成吉思汗在中原产生的巨大影响。
成吉思汗去世前念念不忘丘处机,他派一个道士带去圣旨,说:“改北宫仙岛为万安宫,天长观为长春宫。诏天下,出家善人皆肃焉,且赐以金虎牌,道家事一仰神仙处置。”此后,丘处机成为道教教主,被称为“三朝之教主”,“万乘之国师”,“为帝者之尊师,亦天下之教父”。这一时期,道教的地位明显高于佛、儒之上。
成吉思汗有限地接受了丘处机的道教思想,对他及他后来的统治者有重大影响。比如,道教主张清心寡欲,敬天爱民,丘处机不时向成吉思汗宣传“天道好生恶杀,治尚无为清净之理”,也就是说:要治理国家,统治人民,不能单靠暴力,还要进行思想欺骗;不能一味的屠杀,还要注意休养生息。这些主张对成吉思汗君臣确实发生了重大影响,《元史·释老传》所说:“太祖时方西征,日事攻占,处机每言欲一天下者,必在乎不嗜杀人。及问为治之方,则对以敬天爱民为本。问长生久视之道,则告以清心寡欲为要。太祖深契其言,曰:‘天赐仙翁,以寐朕志。’命左右书之,且以训诸子焉。”又说:“时国兵践蹂中原,河南、北尤甚,民罹俘戮,无所逃命。处机还燕,使其徒持牒招求于战伐之余,由是为人奴者得复为良,与滨死得更生者,毋虑二三万人。中州人至今称道之。”在一定程度上体现出人民的意志,可见丘处机的道家主张对成吉思汗及蒙军将领所起到的积极影响。
成吉思汗热爱道教,对丘处机给予崇高待遇,使蒙古国内的贵族们也都对丘处机高度重视,对他给予极高的评价。据《长春真人西游记》记载,有一次丘处机和一位蒙古宣抚谈话,丘处机慨叹年老将死,这个宣抚闻言说道:“天下兵革未息,民甚倒悬,主上方尊师重道,赖师真道力保护生灵,何遽出此言耶?愿垂大慈以救世为念。”还有一次,蒙古的宣差阿里鲜要到山东去谕降,恳求丘处机派子弟同行,丘处机不肯,阿里鲜说:“若国主临以大军,生灵必遭杀戮,愿师父一言垂慈。”燕京尚书省的长官也说丘处机:“上以祝皇王之圣寿,下以荐生灵之福田。”这些事例说明,成吉思汗及蒙古贵族开始真正接受了全真教的道德说教,这些以屠杀掠夺为职业的蒙古君臣们也开始向保护生灵转变。这可以说是成吉思汗及蒙古奴隶主贵族们在思想上的一次重大转变,无疑具有重大进步意义。
成吉思汗逐渐接受了丘处机的道德说教。蒙军在征服西夏时,虽然也曾大肆杀掠,但在成吉思汗临死前的一个月,他明确对君臣说:“朕自去冬5星聚时,已尝取不杀掠,遽忘下诏耶?今可布告中外,令彼行人知朕意。”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将心比心,打了一辈子仗,杀了一辈子人的成吉思汗,或许终于发现死亡给人的恐怖,或许是想通过禁止杀生来延长年寿吧。当然,这一诏令的颁布,更表明了成吉思汗意识到游牧民族奴隶制的杀掠方法,已不能统治广大汉族地区和其他地区,要争取民心,就必须限制杀掠,采取比较文明的封建主义的统治方法。这一政策的重要转变,主要得益于丘处机、耶律楚材及其他汉人和汉化的契丹人、女真人的影响。
丘处机师徒对蒙古君臣的影响,不仅表现在成吉思汗当世时,而且表现在他去世之后的几代,在整个元朝,道教思想始终在蒙古统治阶层内发生着不同程度的作用。据《元史·释老传》记载,丘处机80岁去世,“其徒尹志平等世奉玺书袭掌其教,至大间加赐金印。”“至大”乃元武宗年号,是元朝的第三代皇帝,成吉思汗之后的第七代君主。自元世祖忽必烈当政,佛教和儒学的地位虽已大大提高,道教的影响仍不可忽视。元世祖忽必烈的完全汉化,不仅与儒家、佛教的影响有关,而且与道家有一定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