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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恩威并重方能统御部卒（第1页）

4。恩威并重方能统御部卒

一个政权要发展壮大，就必须防止分裂的事件发生，因为分裂是使政权实力削弱的最大敌人。

当时蒙古草原的政治环境相当复杂。由于各贵族之间的政治联盟相当松散，各支贵族具有很大的独立性，需要联盟，建立长久的兀鲁思，同时又不愿受它的约束。他们各自为政，相互之间为争夺利益而勾心斗角，因此这种联盟时刻存在着难以克服的分裂危机。也速该死后兀鲁思（联盟）的崩溃，就是由于泰赤乌贵族的分裂而引起的。铁木真被推举为乞颜部的可汗，与乞颜氏各支贵族的拥戴有关，但各支贵族的相对独立又严重地削弱了集权的力量，使可汗被架空，君权名存实亡。正缘于此，出任为汗后，年轻的铁木真认为不解决这个矛盾，乞颜部的所谓政权就难以存在下去，更不用说发展与巩固。因此，他采取了一整套完备的政治斗争策略，以巩固和加强君主集权。

铁木真的策略概括说来即先笼络，笼络不成就大举征伐。

我们已经知道，13营之战后，原属于札木合的部族中有不少人投靠了铁木真，尤其是术赤笞、畏答儿和晃豁坛氏的蒙力克等人的到来，使铁木真欣喜若狂。为了进一步收买他们，他与撒察别乞等人商议，决定在斡难河的树林边举行一次欢迎宴会，这个宴会同样也是为拉拢主儿乞的首领撒察别乞等人。

宴会开始后，司厨分别在宾主面前斟上一皮囊酒，撒察别乞的面前也斟上了一皮囊酒。但是，当时参加宴会的还有撒察别乞的另外两位母亲——豁里真妃和忽兀儿臣妃，她们不是撒察别乞的生母，可汗的司厨越过她们先给别人倒酒，两人就心中十分不满，认为这是铁木真母子轻视她们，当场像泼妇骂街一样地争吵起来，后来又对司厨大加厮打辱骂。司厨失乞儿兀儿代主受罚，心中十分窝火，于是又哭又喊：只因为也速该、捏坤太师不在了，你们才敢这样张狂，无法无天啊，竟敢在宴会上大打出手，这算什么体统?

铁木真当时还远没有也速该、捏坤太师的权威，对于长辈的无理行为尽管十分气愤，但小不忍则乱大谋，因此他表面上无动声色，什么也没有说。

这一事件的发生有着深刻的政治背景。撒察别乞是主儿乞氏的首领，他虽然也参与了推举铁木真为可汗，对天发誓，但并不把年轻的铁木真放在眼里，心悦诚服地接受他的节制和管辖，甚至企图夺取汗位。这样的人随时都可能背信弃义，两位妃子之所以敢在宴会上大打出手，表明撒察别乞等人对铁木真不但缺乏应有的尊重，而且藐视汗权，试图凌驾于汗权之上。但铁木真忍而未发，以免造成分裂，削弱联盟的实力。

乞颜政权合当有事，宴内风波刚息，宴外风波又起。

这次宴饮时，孛儿只斤氏的系马桩由铁木真的庶弟别勒古台掌管，主儿乞氏的系马桩由不里孛阔掌管。一个名叫合答吉歹的合答斤人盗窃马笼头，被别勒古台捉住。合答吉歹是不里孛阔的伴当，他袒护伴当，于是与别勒古台两个人打斗起来。如果仅仅是打斗也还罢了，岂知不里孛阔下手歹毒，挥刀砍伤了别勒古台的右肩。别勒古台为人老诚，为了不影响宴会气氛，并没有大肆声张，而是若无其事地继续处理宴会的其他事务。但铁木真发现了他右肩流血，于是上前询问，别勒古台不得不将事情经过告诉了铁木真，并劝他不要追究，说：“我的伤不要紧，不要忙着向他报仇。你们为我闹得彼此不和，这可不好!”

可汗的司厨在宴会上挨打，可汗之弟在宴外被人用刀砍伤，这说明主儿乞人骄横跋扈、目空一切，根本没把可汗的权威放在眼里，这还是他举办的宴会内外，要是在别处那更不用说了。血气方刚的铁木真岂能纵容这种嚣张气焰?一时间他满腔怒火，一手推开了劝阻他的别勒古台，命令部下折取树枝，亲自指挥与主儿乞人厮打，战胜了主儿乞人，扣押豁里真、忽兀儿臣二妃。于是，欢迎新加盟者、庆祝各部兄弟团聚的宴会骤然间变成了打架斗殴的场所，堂堂的可汗充当了械斗的总指挥，掌管政权的首领们成了一批乌合之众，草莽强人。

铁木真平时总想笼络主儿乞人，结果却发现他们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于是一时不忍，未能全节，导致了上述械斗。事件过后，他后悔不及，认为自己缺乏一个政治领袖应有的涵养。为了弥补这次冲突所造成的裂痕，他主动派出使者与主儿乞人讲和，并把豁里真、忽兀儿臣二妃还给他们，但主儿乞人却含恨在心，不愿和解。

也就在此时，金朝丞相完颜襄派使者邀请铁木真共同对付塔塔儿。铁木真认为这是与主儿乞人讲和的机会，因为他知道，主儿乞人的祖辈斡勤巴儿合黑也是被塔塔儿人害死，讨伐塔塔儿人也是为主儿乞人报父祖之仇，于是在邀请脱斡邻勒汗出兵的同时，也通知主儿乞酋长撒察别乞一同出战。但接连等了6天，撒察别乞等主儿乞首领一点音讯未有，表明不再愿意与铁木真合作，拒绝参加对塔塔儿人的战斗。尤令人难以容忍的是，就在铁木真出兵达浯勒河上游，与脱斡邻勒汗攻打松树寨和枫树寨时，主儿乞人竟然趁火打劫，偷袭了铁木真的老小营、家属辎重营，杀死10人，剥去50人的衣服。

铁木真本来千方百计地希望联盟团结，尽量对主儿乞人做些让步，与他们共同对敌。但主儿乞人却固执旧怨，得寸进尺，欺人如此之甚，铁木真在回军路上闻听此讯，自然怒不可遏，咬牙切齿地说：“主儿乞奈何害我如此耶?于斡难林中筵宴时，彼即打我失乞兀儿，彼亦砍别勒古台之肩。以其请成，俺已返其豁里真妃、忽兀儿臣二人，其后邀与往并塔塔儿，报昔日毁我父祖之仇，俟主儿乞六日而不至，今其行又近乎敌，彼已敌矣。他们同敌人勾结起来了!我迫不得已，只好向他们动手!”

他决定给这些趁火打劫、助纣为虐的人以毁灭性打击，立刻部署人马，“在愤怒之中出兵，从草原路上向他们进攻”。尽管与脱斡邻勒相比，他的队伍尚显薄弱，但对付主儿乞毕竟绰绰有余。于是铁木真“在朵兰一孛勒答里地方击溃了主儿乞部，歼灭、洗劫了许多人。撒察别乞带着妻子、儿女和少数人侥幸逃出了铁木真的包围。”铁木真穷追不舍，一鼓作气，“追至帖列秃之口，擒撒察别乞、泰出二人”。他当面质问两名昔日骄横欺人的首领，说：还记得我们过去盟誓时说了些什么?撒察别乞、泰出自知理亏，承认“未能践所言”，违背了推举可汗的誓约，甘愿以身殉约，倒是死得干脆。铁木真以誓约的名义将2人斩首，也算是严肃了盟约。

主儿乞氏的首领被处死后，属民百姓都归附铁木真，他对他们并不歧视。但主儿乞氏百姓虽归顺了，贵族还没被压服，其中不里孛阔是撒察别乞之后主儿乞氏的实际领袖，生性桀骜，并不服从铁木真的统治。为了彻底征服主儿乞氏，铁木真有意安排了一场别勒古台与不里孛阔的决斗，以消除砍肩之怨为名，除掉不里孛阔。本来力大无穷的不里孛阔一脚就能将别勒古台绊倒，但他因砍伤别勒古台而心中有愧，又因惧怕铁木真的权势，搏斗时故意摔倒，弄巧成拙，别勒古台趁势骑在他身上。在铁木真事先约定好的暗示下，别勒古台当下便不手软，扼住他的咽喉，并用膝盖撞断了他的腰椎。不里孛阔有一国不及之力，而死于别勒古台之手，见此勇力，主儿乞旧贵族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先以笼络而后用暴力征服乞颜部中最有力量的长支贵族主儿乞氏，成为铁木真从贵族联盟的首领向真正的君主迈进的重要一步。先恩后威，不仅可以在道义上赢得胜利，而且可以起到很好的实际效果。统御部属，治理天下，必须懂得并善于使用笼络和处罚两种手段，它与“宽猛相济”、“软硬兼施”、“德威并用”等智谋方法接近。

古时军事家孙武说：“爱而不能令，厚而不能使，乱而不能治”。这就是说，要想统御部卒，单纯的恩与威很难以奏效，必须恩威并重，两者缺一不可，不可偏重于任何一方。只有“恩”而无“威”，则滋长骄气，只有“威”而无“恩”，则使人产生惧怕心理，束缚他们的能力发挥。所以恩威并重，先恩后威是政治斗争和社会交往的常用策略，铁木真对主儿乞部首领撒察别乞等人所用的策略正与此相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