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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直蹈可汗的征途（第1页）

第八章直蹈“可汗”的征途

铁木真政权的建立，标志着他一生的事业进入了一个崭新的阶段。此后他就以蒙古部可汗的名义，纵横驰骋在千里蒙古草原上，开始了他统一诸部的一系列战争。但我们也须看到，他这时所建立的政权，还只处于草创性质，各方面均尚未完备，只能说是他后来所建大蒙古帝国的雏形。同时，他所建立的汗廷，这时也未得到普遍的认可。即使在蒙古部族中还有不少人不承认他的汗位。与他并存的札木合集团，就是不承认他的汗位和所建立的政权一支最大的反对势力。所以在他的面前，还有许多严峻的斗争在等待着他。

1。建立强有力的政权机构

离开札木合后，年轻的铁木真已经有了为数众多的那可儿（伴当）和属民，要有效统治他们，就必须及早建立统一的政权机构，这在当时来说是必然的事。

铁木真是那个时代里当之无愧的杰出人物，他英勇果决，慓悍强大，具有政治家、战略家的博大气魄，这些在与蔑儿乞人的战争中就已经得到充分的显露。而与札木合一起驻牧的一年多时间里，各部首领及部众对铁木真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他的威望与日俱增，渐渐受到人们的推崇。

关于蒙古部落领袖产生的社会基础，日本学者村上正二在《征服王朝》一文中有过论述，他非常精辟地说：“对于这种骑马战争能够发挥作用的，是骑士和统率者个人的勇武和机略，因此有超群的射击技术和雄略的行动力和统率力者，受人尊崇。所以由此而获得胜利的骑士团的首长是战场上的风云人物，是部族内的英雄。尤其是部族间战争拖久了，在全体部族间期望有英雄出现时，如果真有一个英雄登场能够按照部族的愿望而带来胜利，则不仅仅成为部族内的英雄而已，而且会成为新的权力者，这在游牧部族社会里也是自然的趋势。”事实的确如此，铁木真无与伦比的能力与才华使他成为了蒙古各部人民众望所归的英雄和新权力者。正因为如此，出身于巴阿邻氏、与札木合血缘关系很近的豁儿赤之所以改换门庭，投奔铁木真，就是因为他经过认真观察，发现只有跟着铁木真走，才能有光明远大的前途。

既然铁木真在实力与声望上都成了众望所归的领袖人物，那么建立一整套政权机构，以实现有效统治就成为首要的任务。

建立政权必然要笼络各派实力人物，年轻的铁木真懂得这一点。就在离开札木合的第二天早晨，铁木真便一一慰问了投靠他的各部首领，对他们封官许愿，特别是慰问那些投靠他的异部首领，以稳固他们的人心，获得他们的支持，而最突出的是对豁儿赤的笼络与承诺。在慰问时铁木真看到了豁儿赤的营盘，他又惊又喜，同时又感到不可理解。正如我们前已述及的那样，豁儿赤则一语道破来意，说：我本是圣祖孛端察儿掳来的妇人所生的后代，是与札木合同母而异族的人。而札木合之祖是札只剌歹，也是异族人的遗腹子；我的祖先是阿里巴歹，是圣祖的后代，我本不该离开札木合。但有位神人向我托梦，使我不得不认真选择去向。我梦见一头黄色母牛，绕着札木合转来转去，一头触向札木合的房车，又向札木合撞去，折断一角，变成千头斜角牛，面向札木合一边扬土，一边大吼大叫：“还我角来，还我角来。”这头斜角犍牛，驾起那辆房车跟在你的身后，沿着大路边吼边跑。这是什么意思呢?还不是天地相商，让你铁木真做国主吗?那头牛已经载国来了，神灵让我目睹这件事，让我来向你通报，你将来做了国主，用什么来报答我这个好消息呢?怎样使我快乐呢?

这是不同版本《蒙古秘史》的大致相同的记述。在这一记述中，作为一名志在千里的年轻部落领袖，铁木真认为这个南柯之梦将会对建国称汗起到重大的舆论作用，所以他便不假思索地答道：“我真能够做国主啊，就让你做个万户。”意即封你为万户。万户相同于汉族的万户侯、元帅之类，是很高的官吏，但豁儿赤的政治野心似乎更大，这是由于他坚信跟随铁木真不会有错，于是并不满足地说：“我告与你许多道理，只给我个万户啊，那有什么快活。给我万户，再加上国土里美好的女子由我挑选30个为妻，还要加上一条，你做了国主，不论说什么言语，都要听我的。”他不仅希望铁木真封他为万户，而且希望允许他自取国中美女，成为拥有30个妻子的人；甚至要求铁木真对他要言听计从。当时，蒙古人相信萨蛮教，对所谓神的启示深信不移。豁儿赤以所谓神的启示说出了那些投靠铁木真的人们共同的愿望，希望铁木真成为蒙古族的“国主”，率领他们统一天下，他们好各取所需。

豁儿赤等异族贵族投奔铁木真，并推他为汗，这与当时草原上的政治情势有相当大的关系。据《蒙兀儿吏记》记载，在旧蒙古兀鲁思的贵族联盟破灭之后，乞颜各部也随之分崩离析，“国势不振”，由于他们各自为政，成不了大气势，只能依附于人，比如铁木真原来所在的乞颜氏，就在也速该死后依附于泰赤乌部——为了重振乞颜旧势，这些乞颜贵族“思择共主”。但由于势力不相上下，又没有一个杰出的人物，因此在也速该死后的20余年中，一直没有一个共同的领袖。也速该的儿子、年轻的铁木真这时异军突起，不仅取得了一次令人震惊的胜利，而且产生了极大的号召力和向心力，于是在他周围很快聚集起一支强有力的政治军事集团，这些蒙古乞颜氏的贵族们便从各自的利益出发，“共推铁木真为汗”，也就是极自然的事。

铁木真登上汗位是时代所造就，当然更与他个人的才华和努力分不开。凭着英武果敢的个人气质和独特的魅力，铁木真成为在时代洪流中被推上了汗位的幸运儿。

但铁木真尚年轻，资历威望还不够高，要建立政权必须得到贵族中长辈们的大力支持。当时，答阿里台斡惕赤斤、阿勒坛、忽察儿、撒察别乞等分别为铁木真的亲叔、堂叔和族兄，属于贵族中的长辈。“铁木真次第让答阿里台斡惕赤斤及阿勒坛、忽察儿、薛扯别乞称汗，四人者皆不敢当”，这些身为亲叔、堂叔和族兄的乞颜氏贵族们为了表示拥戴他的诚意，“遂相与誓于铁木真之前，曰：‘今者众议签同，奉汝铁木真为汗。’”

然而乞颜氏的这些蒙古贵族并非像豁儿赤那样真心诚意地推铁木真做国主，而是企图把他当作可以利用的工具，借他之力来掠夺更多的财富和奴隶。为了表示诚意，他们当众对天盟誓：“若铁木真为汗，俺愿为先锋赴彼众敌，与汝将美女艳妇宫帐来!愿将异国之妍妃、美姬，与汝将好臀节之良骥来；猎彼狡兽也，俺愿为汝先驱而为之，一并挤彼猎物之腹乎!俺愿为汝取崖中猎物，一并挤猎物之足乎!于争战之日也，若夫违汝号令，可离散家业妃妻，弃俺黑头于地而去!于太平之日也，若夫坏汝成命，可流散俺人妻子，弃俺于无主地而去！”

一番誓言，充分显示了蒙古部落的生活方式、战争动机和拥戴汗王的目的，也显示了蒙古地区的君臣关系。就这样，铁木真从一位受苦受难的孤儿，一跃而成为乞颜部的可汗。

在他被推举为汗后，部众围绕熊熊篝火，大喝马奶子酒，大啖黄牛肉，再次举杯庆祝铁木真称汗，向他们的新大汗铁木真再次宣誓效思，而后开始祭天、祭祖；接着是摔跤、赛马、射箭，在蓬松树下狂舞。铁木真称汗后，立即开始建立并健全政治机构，将游牧宫廷里的文武各职委任给效忠于他的人。蒙古的史源告诉我们，他首先封设了各种官职，分别掌管各种事务。其中有“火儿赤”又译豁儿赤、货鲁直、忽赤，意为“佩带箭筒者”即佩带弓箭侍卫于可汗左右的人；铁木真任命博尔术之弟斡歌爱扯儿必、合赤温脱忽刺、哲台和多豁勒忽、扯儿必4人为“豁儿赤”。“云都赤”又称温都赤、兀勒都赤，意为“带刀者”，即佩刀侍卫可汗之人；多歹扯儿必总管扯役、忽必来、赤勒古台和合刺孩脱忽刺温，连同他的弟弟拙赤哈撒儿被任命为“温都赤”。“博尔赤”又译宝儿赤、卜儿赤、博儿赤、保兀儿赤、保儿赤，意为“司膳”，“厨师”，即司厨和管理饮膳的人；任命翁古儿、雪亦客秃扯儿必和合答安勒都儿罕为“博尔赤”。“火你赤”又译阿里塔臣，意为“管骟马者”即专管驭马的人；铁木真任命另一个兄弟别勒古台和合阑勒脱忽刺温一起掌管马匹，莫里赤和木勒合勒忽寻觅放马的草地。阿儿孩合撒儿、塔孩、速客该和察兀儿罕被任命为送信人，传达汗王的命令。

此外有2名高级官员，于聚会时负责维持纪律；还有掌管修造车辆、房子的木匠“抹赤”；总管“家内人口”，即掌管征讨巡警事务，负责惩治盗贼者以及专门充当使臣的官员。据《元史·百官志》记载说，铁木真创建的蒙古汗国是个游牧之国，“部落野处，非有城郭之制，国俗淳厚，非有庶事之繁”。说明铁木真所创的蒙古汗国政治经济制度并不像中原王朝那样复杂，只是初步具备了国家政权的雏形，从生产到生活、从畜牧业到手工业、从对内管理到对外联络、从军队到侍卫，以及对民事的处理，均由专人负责，所有这些职位都是根据实际需要设置。这说明，蒙古当时的游牧业已相当发达，分工很细，手工业也有了较大发展，政权机构已初具规模，并在逐渐完善。小小的蒙古乞颜部的汗国，虽然“非有庶事之繁”，但它的政权经济设施也并非十分简陋。

由上可知，铁木真的政权机构具有精干和实用两方面的特性，与中原王朝庞大臃肿、腐败无能的官僚机构形成鲜明的对比。虽然这是蒙古游牧部落的生活方式所致，但从一个方面说明铁木真在政权机构建设上懂得精兵简政的妙处，要使政权机构保持高效运转，上下畅通一致，充满生机，就必须压缩机构，精干冗员。

铁木真对官员的任命以实际需要为原则，为了加强自己的可汗权力，实行统一管理，铁木真还特别委任博尔术、者勒蔑为众官之长，对他们说：“我以前无伴当时，你二人首先与我做伴，我心里忘不了。如今与这众人为长，给我管着众人。”者勒蔑即铁匠札儿赤兀歹老人之子，是铁木真的门户奴隶，铁木真并不把他当奴隶使唤，或者说这个奴隶是他的亲信，担当众官之长，可见蒙古族的奴隶制并非多么残酷。由身边的那可儿担当众长，统率百官，显示铁木真的精明，这也是很自然的。

铁木真在分派各种官职时，有一个显著的智慧，那就是委任忠实可靠的亲信担任重要职务。担任各种官职的人，除了他弟弟，几乎都是出身于奴隶或属民，他们真心诚意地拥护铁木真，因而铁木真对他们信任备至，敢于放手使用。那些那可儿也甘愿为他效劳尽忠，愿为铁木真的事业贡献出一切。由于他们不像铁木真的叔父、堂叔或族兄等旧贵族那样拥有显贵的族望和众多的百姓，因此铁木真能够对他们施以绝对的指挥和调遣。

综而观之，年轻的铁木真凭着独到的直感，按照心灵要求，在草原地区建立了一个可意的政权组织机构。而他用有可能是无意间的分官授权制，取代了以往贵族的政治权力垄断，将君主权力集权化，体现了一种历史的进步，表明了他将部落奴隶制的政权组织推向了国家奴隶制政权的门槛。此举也成就了铁木真的事业，使他得以如虎添翼，在草原上快速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