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之间的竟争
一个轴突一旦完成航行,就大量向外伸出分枝,与上百个释出同样强效引诱力的目标神经元接触。接触会导致突触形成,但初期的这些连线很杂乱,数量太多,也太欠缺选择。婴幼儿期的大脑皮质产生的神经突触其实是过多了,大约是日后需要用量的两倍。初期的线路连接系统有许多重叠,以至于信息传送既不精确又没效率。情形就好像这十亿个电话起初都接在共用的线上,你要找祖母讲话可以拨的号码有上千个,但拨了号却未必是她先来接电话。
大脑为什么要制造这么多用不着的突触?为什么不把时间和精力省下来,一开始就把线路都接准确了?这些问题的答案正切中遗传与环境孰重的议题核心。
截至目前,脑里的路线安装大都是由基因主导的。早期的目标信号、表面感受体,以及接收其他化学信号、质地信号、电信号的感受体(这些信号导引轴突生长与突触形成),都是基因指定的。但是,要确切指引数不清的每个突触,把人类基因组全部用上也根本不够。我们染色体的DNA之中大约共有八万个基因,就算分一半去担任脑部的接线工作,人体毕竟还有很多其他功能需要基因帮忙,距离完成准确无误的脑部电路图所需还差得很远。
所以,剩下的工作就要靠“后天”来完成了。神经系统制造过剩的突触,迫使突触相互竞争,结果就像动物进化和自由市场竞争一样,经过淘汰留下最“适任”或最有用的突触。就神经的发育而言,有用的程度是按电位差评定的。高度活跃的突触会接收较多的电脉冲,也能释出较多量的神经传导物质,所以对突触后目标发出的刺激也更有效。这样强化的电位差能引发分子改变,分子改变则可促使突触变稳定,使突触在位置上站牢。反观活动力较小的突触,因为无力激发必要的电位差而巩固不了自己的地位,后来就会退化。这是“优胜劣败”,和进化论的自然淘汰一样,是每个生物为了确实配合环境要求,而调整神经线路的极有效率的办法。
经验导引突触的自然淘汰,这一点可以从视力发展方面的研究得到最有力的证据,第九章将有详论。在此我们先看看另一项有趣的实验室研究典范,其灵感来自达尔文于一八六八年作的记述。
达尔文作过一次观察兔子的实验。他将一群兔子的头与身体尺寸大小量过之后作比较,发现养在笼子里的兔子的脑部占体重的比率小得多,远不如野生的兔子。达尔文认为,相较于野兔,饲养的兔子“没有机会在逃避各种险境与觅食中发挥其智力、本能、感觉、自发动作,”因此,“它们的脑部只有微乎其微的运用,故而发育不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