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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妈妈腔说话（第1页）

用“妈妈腔”说话，

还记得我第一次把女儿茱莉叶抱到实验室，我的一位同事——四十来岁的单身汉科学家斩钉截铁地说，他绝对不会说大家见了小婴儿就说的那种“傻里瓜几的娃娃语”。李克这位同事——虽然是头脑聪敏的人，这句话却说错了。因为婴儿的确爱听“妈妈腔”，也就是照顾者经常对婴幼儿采用的那种唱歌般的说话语调。

其实，从许多方面看，妈妈腔正可以为小婴儿的听觉提供恰到好处的刺激。前文说过，婴儿的神经系统处理听觉讯息至少需要成人两倍的时间，妈妈不慌不忙的节奏比较便于幼小的婴儿聆听。由于音量较大，而且是直接对着婴儿讲，婴儿比较容易从背景声音中辨认。妈妈腔的用字简单，调子很像吟咏，抑扬顿挫形成声音对比，婴儿比较容易分辨构成语句的各个部分。此外，提高的音调正符合婴儿从三个月起最敏感的高频率音域。因此，妈妈腔可以说是小婴儿最理想的听觉刺激—对新生儿尤其理想，特别有益于小婴儿开始学习母语的基本发音。

说妈妈腔的不限于妈妈一人。爸爸、哥哥、姐姐对小婴儿说话时，也往往会用我那位同事嗤之以鼻的“娃娃腔”。全世界各个不同文化中的婴儿照顾者，都有使用这种语言模式的情形。我们会这么做究竟是纯粹出于本能，还是因为我们小时候就是听大人道么讲话，一时很难定论。姑不论父母亲一开始为什么会对小婴儿说妈妈腔，一定是因为婴儿对这种语调的反应比正常说话腔调好，父母亲才会继续这么讲下去。一项实验中，研究者播放一位陌生女子说话的录音带给四个月大的婴儿听，内容分别为说妈妈腔与正常成人的言语。结果从婴儿以转头动作控制录音播放的次数证实，婴儿较爱听妈妈腔。就实验观察所知，婴儿能辨认妈妈腔的最小年纪是五周大，这么大的婴儿就会加快吸吮奶嘴，选听自己的母亲说妈妈腔的录音，较不爱听母亲以平板单调的声音说话。

对妈妈腔的偏好也许在胎儿期就开始形成，因为在子宫里听到的是母亲的音质音调最忠实的传导。这种偏好在出生后更得到强化，因为说妈妈腔的同时，必然有许多慈爱与关注相伴。妈妈腔因为有情绪补强和听觉上的特征，而成为小婴儿听觉的最理相心刺激，宜一正面功用是不言口而喻的。听觉发展的可塑性与关键期

几米当然也是爱听妈妈腔的。他的两岁生日刚过，正积极学说话，也很能从别人讲话中听来新的字汇，才听过就跟着讲。他的听力上有各种进步敏感度、频率区分、方位办认、听清重呈叩，原因在于他的脑接收处理声音讯息的方式改变了，换言之，他的听觉接线作业逐步改进了，所以他的神经细胞能对愈来愈多样的细微声音反应。这种发展有多少成分是基因程式不可避免的后果，又有多少成分是几米自胎儿期以来，两年多的丰富听觉经验的成果呢？

几米的听觉系统当然不是在真空环境中发展的。听觉发育的整体方案虽然是包含在基因排列的密码之中，这套程式如何执行却受各种外力的影响。前文已经讲过，某些听觉经验——如暴露在巨大噪音下——可能使正在发育的内耳受损。本章随后会谈到其他有害影响——药物、感染、分娩创伤——可能在早期发育关键期酿成永久损伤的问题。

有关听力发展受听觉经验影响的理论，可以从动物研究实验得到详尽的证据。听觉系统的情况和视觉系统一样，动物早期发育时经验的声音讯息，量与质的任何控制更改，几乎都会影响听觉系统的结构，最极端的控制是在动物出生后不久便将其耳蜗摘除，结果影响甚大，使脑干内听觉神经细胞的数目与体积都缩小了。如果将幼兽的一耳或两耳从小就塞起来，影响虽不如摘除耳蜗严重，却也相当大，以后会有多种听力缺陷，如无法分辨不同的频率、辨认声源方位不正确。

有两位研究者用了另一种方式，不剥夺受试动物的听觉输入，而是将动物放在特别设计的听觉环境里养大，让小老鼠持续只接受一种听觉刺激宽频的喀嚓声。两、三星期后，只听这一种单调声音讯息的小老鼠的听觉系统，形成一种很特别的线路。一般发育成熟的听觉神经细胞只对特定的频率反应，这些老鼠的听神经却大致都对很大范围的频率反应，也就是对与那个喀嗦声相同的宽频反应，分辨不同音调的能力因而受损。

既然特殊经验可能使听觉系统接出特殊的线路，不难想像婴儿听觉经验的每种变动对听觉发展的影响。第十四章会谈到，婴儿早期的语言经验，对于日后能听清楚、能发出的语言声音范围，有极大且永久的影响。同理，几米已经听过的音乐或天然声响的样式多寡，对于地将来是否有完全者感或是否特别擅长听鸟呜，都可能造成影响。

胎儿期和婴儿期，是听觉发展最易受外力影响的时期，学龄前以至小学头几年的听觉也仍有相当大的可塑性，因为这还是神经元突触进行修整的时候。听觉系统和视觉系统发展步骤相似，单纯的功能——如分辨频率——的发展关键期，会比复杂功能的关键期先结束。例如，两耳听力互动（是在噪音背景中察觉声音的必备要件）是出现较晚的听觉技能，在童年维持可塑性的时间就比较长。

耳聋儿童听觉皮质的可塑性：有关天生听障者的脑部研究显示，所谓一方面的劣势可能成为另一方面的优势的说法，其实是有生物学根据的。先天极度听障者的大脑听觉皮质虽然在听觉方面无用武之地，却可以用来处理视觉资讯。例如，实验者在一位先天听障的女性受试者的视野边缘发出闪光，她的听觉皮质就会猛然出现电位差，听力正常的受试者的听觉皮质却没有这种活动。前文提过的小猫一眼被缝合的实验中，未缝合的一眼会攻占更多的视觉皮质空间。同理，听障的孩子会用“额外”的皮质空间，来加强自己另一方面的能力，甚至捞过界供全然不同的另一种感觉运用。

很可能是在怀孕中期，视丘轴突还在大脑皮质里摸索的时候，偶尔会有视神经纤维“误闯”了听觉皮质。正常情况下，只要胎儿开始能听了，电位差整修了视丘与皮质之间的神经细胞连线，误闯的神经纤维就敌不过听觉神经纤维的攻势而告退。可是，如果孩子是先天听障，误闯的视神经纤维就没有竞争敌手，闯入的突触被保留而后修整，待视觉开始运作的时候使用。事实上，先天听障者在周边视力测验中的成绩，都比听力无障碍的人出色，原因可能就在这些额外的视觉连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