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着提笔,试图写诏书让人传递出宫,留下一颗复仇的火种。然而落笔时,才发觉无一人可写。
他的皇位,有人为之颠覆人伦,有人弃若敝履,也有人可望不可即……
他长久地寂静着。
夜色漫漫,他的生命中竟无一人可托付江山。
他以为自己放不下皇权,可临到死,想到的却是那些恨之入骨的人。
他想到年少时,第一次遇到萧明珩,少女储君飞扬纵马,说他是个难得心系百姓的萧家人,以后可以跟着她一切建设大晋。
他又看向倒地不醒的皇后,即使当初怀了想打探萧明珩的心思,但他也的确有一点喜欢那个温柔大方的伴读。
可惜,她看他的眼神只有空洞。
而后是……他向虚空伸手,可是碰到的是朝娘的虚影。
烂漫美好,超脱这个世界的洒脱,承载他所有年轻的梦。
从他打算杀了萧明珩开始,他就开始追逐迷恋这种美丽。
其实朝娘有些像萧明珩,只是她过于美貌,没有人愿意将她们联想在一起。
但是最后,他都杀了她们。
而他的女儿,情人,妻子,又联起手杀了他。
他到底错在哪里?
皇帝想不明白,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萧慎更想不明白。
*
谢翎推开太极殿的门,血腥气混合着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的情形令所有人大吃一惊。
皇后躺在已经痴怔的元公主怀里,一柄剑穿透心脏,而皇后穿戴整齐,嘴角却莫名有一丝解脱的笑意。
仿佛是要去见什么重要的人。
皇帝撑着身子坐在书桌前,脊骨依旧硬挺,面前铺着一卷明黄的圣旨。
威严肃穆,一如往昔。
然而当夏青上前,小心翼翼地唤:“陛下,陛下?”
无人应答。
去推,颓然倒地。
顺帝闭着眼,永远没法再睁开了。谁也不知穷途末路之际,一生多疑的顺帝为何会与皇后自相残杀。
众人被这荒诞的一幕惊愕地倒抽冷气。
谢翎眸光一缩,目光落在那遗诏上,看了两眼,伸手将其卷起来,藏入袖中。
一手揽住陆羡蝉,另一只手去翻找暗格,但盒子里面空空如也。
燃起的希望再度破灭。
他的心仿佛跌入了数九寒冬的冰窟里。
罪魁祸首的确死了,可他的阿蝉又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