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经意地对视一眼,隔着重重海棠,谢婵没看清,掂量着或许是想看笑话的幸灾乐祸。
但已经绝不容再多打量,因为她一撇开眼,就瞧见一旁包围来的王孙贵女们——
都是来替公主打抱不平的。
一叠声地让她交出碧玺,否则大有不放她离去的姿态。
喝彩的赵青漪挤都挤不进去,反是文不思在暗里大喝一声:“程夫子来了!”
程夫子是太学里的避之不及的凶神恶煞,出身又清高,连公主都不敢顶撞,一下子人都四散奔逃。
徒留下被推搡地一头栽在草地里的谢婵。
文不思蹲下来,“我明天直接当面送给公主,也免得这些人想抢去当成自己的功劳,元公主也不是小气的人,一定会赏你钱。”
这是条明路。
看戏时无意被海棠花枝勾去玉佩的谢翎,正巧将文不思的话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
的确,元公主和太子惦记的东西,怎么都不可能到别人手里,谢婵自己卖乖才是王道。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却听少女抬起头气喘吁吁的嗓音。
“——偏不。”
清脆又骄矜,还带一点鄙视。
“这是我赢回来的,这东西的命运就该我来决定,为什么要变成别人赏我的?最烦这些人动不动地赏来赏去。”
谢翎停下脚步,花枝间隙里,春光洒落,少女发髻凌乱,却满脸蛮横与不甘。
他单手拽下枝上玉佩,于阳光下一照,看到了面无波澜的自己。
……
谢婵火速将碧玺卖了,还了自己的欠债。
但故事并未就此结束。
没过两天,元公主几乎赏了太学里所有女学生一支狼毫笔。
这支笔极为特别,紫檀小管,银丝流苏不谈,中间更以巧夺天工的手艺嵌上了一颗七彩碧玺珠子。
拿来写字,摇曳生姿。
赵青漪尴尬极了,扔了她心疼钱,不扔又觉得对不起谢婵。
因为这个几乎,只除了谢婵。
元公主这是要告诉谢婵,她拼命才得到的东西,在公主眼里不过随手可以赏赐的小玩意。
虽说当众让元下不来台,这梁子结得也不冤。但这明目张胆的针对也让人看谢婵的目光更异样了。
被狠狠羞辱的谢婵半天才憋出一句:“暴殄天物!”
她涨红了脸,不堪其辱地跑出去。
谢翎看着手中那比之寻常更精巧的碧玺笔管,眉头微挑,却没有抬头。
今日他本是应邀来给女学生授字的,但没想到元公主也在,不免令他头疼。
程夫子还在痛心疾首地戳着练字贴:“看看,这是人能写出来的字吗?谢婵你说你……咦,人呢?”
“夫子不必忧虑,她应该没有离开太学,翎去帮夫子找回来。”
谢翎施施然地出了门。
找不找谢婵都是次要的,最重要是他可以避开元公主炽热的眼神。
谢婵这会应该到了无人处,正在大哭一场,十四五岁的小女郎,也就嘴上厉害罢了。
但似乎老天要跟他开玩笑一样。
他正在僻静的青石桌上摆了棋谱,刚捻起两颗棋子,就听到旁边交谈的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