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人群才微微退开。
陆羡蝉将刺客的头轻轻扶起来,靠在自己臂膀上,手指颤抖地抚上他背后密密麻麻的羽箭。
“你……”她面色发白,一时哽塞,“你我素味平生,你这样对我,我该怎么报答你。”
他或许刚刚有唯一的一次机会,可却用来“救”了她。
世上总是痴人多,今夜本已发生了这么多,却还搭上了一条无辜的善良性命。
她的泪水已然滚落。
面具男子看向她,染血的唇角却浮现一抹奇异的微笑,哑声道:“你哭了。”
他伸手,似乎想触摸她脸颊上的眼泪,将要靠近时,又生生收了回去。
这对一个“陌生人”来说,太僭越了。
他道:“其实我还挺高兴的,我本就是罪大恶极。”
这是一个恶人该有的结局。
陆羡蝉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只觉得他浑身发抖,血染红了她的衣裳,腥稠,温热,黏腻。
衣裳是红的,颜色很深,却看不清血的蔓延姿态。
她毫无办法。
泪水止不住地涌出,她痛恨着自己的无能,“可我还不起你……”
轿辇上的灯笼一摇一晃,照亮她苍白的脸,她去摘他的面具,想将这陌生的面容刻入脑海。
她不能忘了这奋不顾身的人。
可被拦住了,面具男子按下她的手,声音沉下去,“长得丑,不必记我了。只是个……一心复仇的普通人罢了。”
知道是他,兴许只觉得他罪有应得。
“若非要报答我什么……”他竟笑的出声,沙沙的,“就帮我报仇好了。”
这是他半生的心愿,拿命救了她,为难她一下也不过分。
反正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他的体温迅速流失,陆羡蝉的手僵在半路,泪却落在他口中。
有点苦。
却也不算很苦。
至少,这是她为自己而流的泪。
“不要放在心上,我随口一说……”他想想这丫头当真了可不好,不放心地补充道。
“……陆大小姐。”
最后这四个字几近呢喃,游丝一般,连最近的陆羡蝉都没听清。
她只觉攥住自己衣袖的那只手松开了,最终轰然一声,落在地上。
溅起满地尘土。
她用沾着血的指尖,贴上那冰冷面具的眉心,嘴唇凑到他耳边,从肺腔里用尽全力挤出一句话。
很轻,却郑重得像是某种下定决心的血誓。
对着他的再无动静的身体,也对着自己的心。
“我答应你,帮你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