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谢婵,拜见陛下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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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至,宫宴方才散去。
洛迦亲王在人群里瞥见那身绯罗衣,快步上前,用纯熟的中原话说道:“谢七公子,你见过教我刀的人。”
不是疑惑,而是肯定。
谢翎便也冷淡地看他一眼:“洛迦亲王是以为此人在三省六部的大牢里,所以才想去参观?”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洛迦眯起栗色的瞳仁:“现在看来我的计划是失败了。谢七公子,此人对我非常重要,只要你愿意交给我,我会达成你的所愿。”
“我的所愿?”谢翎不紧不慢地说,语气透着些嘲讽。
“你的母亲倘若还在朝野,我大庆本没有机会再次来到长安。”
洛迦声音越来越低,磁性的嗓音带着些蛊惑:“以你的能力,本也不该只是个侯府世子,这是一桩不亏的交易。”
说完,他快步融进了大庆的使臣包围里,冲谢翎笑得开怀又意味深长。
没有人能抵挡权势的**,何况是谢七公子这种处境。
谢翎嘴角一牵,似笑非笑地搭了眼帘,还没动身,却又被人叫住了,回头一看。
皇后仪态万方,秀眉一扬,笑道:“本宫前阵子命人打扫你母亲生前住的紫微殿,听说整理出一些旧物,谢七郎可要去本宫的凤仪宫一同去看看?”
谢翎正需要一个入内宫的理由,凝了皇后一眼,道:“悉听娘娘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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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知道是朕?”
皇帝的身姿依旧挺拔矫健,一进暗室,身影便如一座巍峨高山压在了心头。
他自顾自地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任由掌灯之人恭敬地跪坐在身后,打量着伏在地上的女郎,问道:“怎么猜出来的?”
帝王登位几十载的威仪扑面而来,陆羡蝉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也不敢抬头:
“花朝夫人无论遇到何事,对民女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她知道长安危险,便必然不会写信让我速归。”
“就凭这个,”皇帝安然追问,神色在烛光中难辨喜怒:“你就敢不要命地闯入皇宫?你莫非忘了,朕曾经与你说过的话?”
此言一出,陆羡蝉头上冒了冷汗。
几乎一瞬,她就想起来三年前大火之后,她被蒙着眼睛带到了一处幽室里。
漆黑的棺材被撬开了棺木板,静静躺在中间,玄衣金龙刺绣的男人背对着她,看着棺中沉睡的人,只对她说了两句话——
“并非朕无容人之量,但看到你,朕总会想起朝娘曾经的背叛。”
“离开长安,朕不杀你。”
此刻,她却背弃了诺言,回了长安。
往小了说,是思念情切,往大了说,是违抗圣命。
“谢婵并非私入皇宫,”陆羡蝉呼吸一窒,只觉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是陛下的命令,民女不得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