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羡蝉睁着眼睛,睫毛似在打颤。
这几日她突然温顺起来,变化之快人谢翎都有些捉摸不透,只任她握着袖子不撒手,低眸看着她。
“你是希望我走,还是留下来?”
当然是留下。掐着时间还有一盏茶的功夫,药效才能发挥。
陆羡蝉嗫嚅一下嘴唇,没发出声音来。谢翎轻轻伸手拨开她面上的发,看到她湿漉漉的眼睛。
于是笑意在眼底晕染,不再逗她:“那我等你睡了再走。”
陆羡蝉闭上眼睛,觉得他动作分外温柔,她慢慢将脸埋在云被里,过了很久,才小声地问:“你……不去处理那些事了吗?”
“……不急。”他低声说道。
她何时变得有些黏人了?谢翎又觉得好笑,一时又觉得心惊,他方才说了什么?
庆国使臣关乎两国,若他不去镇住场面,明天迎来的大抵是一场不大不小的风雨,这是素日勤勉的谢七公子绝不会做的事。
可他这时就是这样说了。
这样的陆羡蝉实在太少见的柔顺了,不是处于畏惧,而是似乎真有点不舍他似地,攥着他的袖子,无意识的抠着上面的纹路。
这是件官袍,殿前失仪并非儿戏。
但谢翎想了想,只是道:“明天我遣人寻两块桐木良材,你来斫一方能做仪贺的琴。”
“不要。”陆羡蝉起身闷闷开口,还嫌给他斫的新婚贺礼不够多么?现下还不知被扔在了哪个角落!
“这琴我自有用处。”谢翎一瞬不瞬看着她:“等你斫好了,我要同你商量一件事。”
陆羡蝉稀奇地回望他:“什么事还需要问我。”
直白得可恶!
将暗未暗的朦胧夜色中,俊雅清隽的青年面上掠过一丝隐晦的窘迫与踌躇,低声道:“你被嫁出侯府外的第二条路。”
“路?”
闻言,陆羡蝉随即回想起那日在苏府说的“未必非嫁不可。”
谢翎道:“当年的谢七没有帮你,如今我会将它……”
话没说完,隐隐约约,一阵头晕泛了上来。
一颗冰冷酸甜的东西忽然塞进了他嘴里,他下意识皱眉想吐出来,却见陆羡蝉不知何时从床头柜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颗颗裹了糖霜的梅子。
“你醒过来舌根会发苦。”她抿了抿唇角,轻轻笑道:“吃了这个就会好一点。”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陆羡蝉如愿看到他身形一晃,恍若玉山将倾。
下一刻,她肩上一沉,险些被扑倒在地上。
谢翎无声地闭上了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