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不甘,他话锋一转,低低笑了一声:“苏令仪受伤过重,今早就死了。”
面前青年皎皎如朗月,疏疏如清风。
语气温和,带着遗憾,可说出来的言辞却如此残忍。
陆羡蝉咬紧了牙关,呼吸颤抖:“为什么这么做?”
只是恢复了记忆而已,为何会与陆柒浑然不同?
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苏令仪表面上已经是个死人,根本没有任何价值,你杀他是为了向纪远伯府讨个人情?”
“你是这么想的?”
而谢翎面色如霜,眼角微微抽搐起来,竟一把将她拽起:“反正沈祁也不需要施针了,我不妨让你亲眼去看看苏令仪的尸骨,也好让你那点慈悲心,有个该有的去处。”
转而吩咐已将马车驱赶来的朔风:“去一趟暗狱。”
尸骨?!
陆羡蝉脑中嗡地一声,回过神时已坐进了马车里,向着长安最隐秘的地方行去。
一路长安的夜景落在身后,停在某处无名无姓的官邸前。远远看去,只是一座僻静清冷的寻常小楼,里面也只得几个差役在值守。
而陆羡蝉很快在朔风的带领下,走下了密道。墙壁上燃着十几盏油灯,将地牢内照得亮如白昼。
也因此,陆羡蝉看到了伏在地上的一团血肉模糊。
阴冷潮湿的牢房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清苦药味,不消走近,也能从背影里辨别出这个人。
“苏令仪……”
油灯的光投进去,映着苏令仪背后斑驳的血迹,足见他受刑之重,但陆羡蝉仍不死心。
锁链没有打开,她握住冰冷的栏杆,发出沉闷的声响:“苏令仪!你听到没有!”
久久没有回应,甚至动也不动。
“别喊了,他现在——”见不得她如此失魂落魄,谢翎冷淡开口。
陆羡蝉扭过头,指尖掐入掌心:“你闭嘴!”
这一声不大,却在狭小的密室里不断回**,饱含愤懑与不甘。
朔风皱眉,上前想说什么,却被谢翎拦下。
“你是在生气?”
谢翎神色不变,伸手轻轻拢了拢她身上的披风,语调平静地出奇:“从江淮到长安,你一直在怕我,如今为个死人,倒学会吼我了?”
害怕……
陆羡蝉身体一颤,像是被人点中了穴道一样僵住了。
自从他褪下了陆柒那张温润的君子皮囊,重新穿上了属于永安侯府谢七公子的身份,陆羡蝉心头就有种说不出的恐惧在萦绕。
可如今苏令仪的死,终于让堆砌在心口的万千情绪,与那相识六年的过往种种,再也压抑不住。
这一刻,她忘了自己并没有任何对谢翎发火的筹码,眼尾发红,声音发颤却强作镇定:
“为了谁重要吗?谢大人,只要你愿意,我随时会像苏令仪一样,成为你的阶下囚,你的剑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