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砸在焦木上的噼啪声,远处模糊的厮杀声,朔风焦急的呼唤——一切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
“挖。”
这个字是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哑得不像人声。
当第一块木梁被移开时,他看见了她蜷缩的姿势——一块巨大的岩石,上面固定的钢板坍塌下来,恰与岩石形成一个三角之势。
女郎背脊紧靠岩石,下巴搭在膝盖上,就这样挤在这个狭小密闭的空间里。
她的手上还紧紧攥着那枚黑埙。孤独,无助,似乎想从中汲取一丝力气。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扭曲。
他想冲过去抱她,双腿却像被铸在了泥泞里。意识在疯狂叫嚣“快一点”,身体却违背所有命令,只是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挪过去。
雨顺着他的额发滴下,滑过眼眶,他没有眨——仿佛一眨眼,她就会像幻觉一样消失。
终于跪倒在她身侧时,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不敢碰。
怕她倒地,怕指尖传来的会是冰冷的,属于死亡的僵硬。
“阿蝉……”
他唤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没有回应。
只有雨声。
女郎浓密的眼睫湿漉漉地紧闭着,忽略周围的一切,姿态竟是从未有过的乖巧。
他整个人仿佛僵直了一般,保持着之前的动作。若细看就能发现他双瞳紧缩,手指颤抖。
这把火从年少时点燃,贯穿了她整个人生,将她烧成了如今的样子。
“没死!”
苏令仪比任何人反应都快,跌撞着跑过去把脉。
谢翎猛地抬头,眼神空洞地聚焦在医者脸上,听苏令仪的声音穿透雨幕:“但她窒息太久,又受挤压,若有一颗碧血……”
苏令仪住了口,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哪里就那么能得到了。
但谢翎却听进去了。
顺帝有一颗。
他抬起头,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污迹,露出底下苍白如纸的皮肤和赤红的眼,“我去拿。”
他抱着她,躬了腰,垂了头,两只手将她纤瘦的身体托住,毫不顾忌夏青那即将戳到脊骨的枪。
两边人马对峙一处。
夏青的枪尖抵住他后背时,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雨水顺着下颌线滴落:“用我换药。这个交易,陛下不会拒绝。”
夏青愣了愣。
众人怕终其一生都无法忘记这一幕。
他抱着女郎穿过混乱的人群,每一步都踩在泥泞与血水里,又稳又快。
仿佛怀抱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他刚刚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摇摇欲坠的整个世界。
而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