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火墙挡住了视线,里面情况难明,长夜被照得通红。
“夏统领已去调配人手,只是……”
一时半会来不及,几个禁卫闯进去,一会又出来了。但金玉阁太大,花朝夫人又深居简出,根本无从得知她的具体方位。
顺帝面色沉了下去,手指攥得紧了又松,忽地身形一动,在惊呼中跨进了火中。
阁中火势很小,殿内博山炉甚至还飘出青烟,他心中有一丝疑惑,但仍朝着锦被里起伏的身形大步向前,“朝娘!”
一掀开,里面却是枕头。
他蓦地心弦一紧。
“咔嗒”一声,身后门被锁住了。
皇帝回头,看到门前低头吹灭火折子的女郎。
稀疏火光照得她面色异常红润,眼睛亮得骇人。
“乐阳?”
这一刻,呼吸忽然困难起来,四肢也在发软。
火中烟雾有毒!
意识到不对,皇帝只迟疑一会就定下心神,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镇定自若道:“朕正要找你。经过这一夜,朕想通了许多,似乎能理解当初先帝的心情了。”
“女郎,也未必逊于男儿。”
“乐阳,朕欲封你为皇太女,若明日一战朕出了意外,你就是朕最后的防线。”
陆羡蝉眸子一缩,握住袖剑的手无声地松了松。
她对今日的刺杀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皇帝对阿娘能有多少真情?她琢磨不出来,但不得不殊死一搏。
如今他不仅来了,还将明珩公主苦求不得的东西,轻飘飘放在了她掌心。
细细想来,多日焦灼的战事,顺帝的确有一定的理由担心后继无人。
可是,真的能这么轻而易举么?
她心绪有些复杂,轻声:“真的么?”
“君无戏言。”
陆羡蝉走向尚未被大火波及的妆奁,抽开暗格,回来时,掌心托着一粒雪白的药丸。
“那陛下可愿为此服下此药?这是阿娘当初为了防止自己再怀孕难产研制的药,不会伤害陛下的身体,只会保证自我以后不会有新的皇子出生。”
皇帝遽然色变,“放肆,你敢对你的父亲用这种药!”
“只有这样,我做这个皇太女才能稳固如山,不必忧心这是陛下的缓兵之计。既然陛下不愿意——”
见皇帝鹰隼一般盯着自己,陆羡蝉面不改色,将那粒药放入自己口中咀嚼。
皇帝下意识阻止她,“乐阳!”
“这是舒络活血的伤药,陛下放心,我还想跟谢七郎有孩子,有自己的家。”
陆羡蝉闭着眼,在苦涩中苍白又了然地笑,“你想用权势控制我,就像控制你那些子女朝臣一样。你知道谢七郎爱我,我若答应了你,他或许就不会来反萧家的江山。”
她一眼就洞穿了他的虚伪与权宜。
“无上的权势,难道你一点都不动心?”皇帝不可置信。
“动心又如何?我自幼远离朝堂,毫无根基,纵有权势我也守不住。于我,这样的权柄不过砒霜毒药。”
她断然开口:“况且我根本不叫乐阳,我姓陆,我叫陆羡蝉,江淮陆家家主陆棠渊之女,陆羡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