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暗夜惊雷
她顿了顿,凤目微眯,声音压低了些许,却又字字清晰:“北境战事胶着,每日耗费钱粮无数,粮饷调度、军需补给乃是朝廷头等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陛下为此,已是夙夜忧叹。”
话锋至此,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兰心一眼,继续道:“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有些水,看着清浅,实则深不见底,暗流汹涌,一旦卷入,便是灭顶之灾。”
“你只需记住,安心经营你的酒坊,赚你该赚的银钱,莫要与不该接触的人过多往来,尤其是那些手握重兵,或是与钱粮漕运这等国之命脉牵扯过深的宗室勋贵。陛下近来,最是忌惮的,便是结党营私,与民争利,甚至有人借此机会,动摇国本。”
沈兰心心中剧震,如同被惊雷劈中,面上却竭力维持着死水般的平静,只有袖中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手握重兵”、“与钱粮漕运牵扯过深的宗室勋贵”——这几乎已是在明示安亲王了!安亲王虽不直接掌兵,但其身份尊贵,与军中将领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漕运——
她立刻想到了那批在落鹰峡被截杀的信使,以及墨舟提到的兖州漕帮!
皇后这是在明确地提醒她,立刻、彻底地远离安亲王可能涉及的权力与利益漩涡!陛下已生猜忌之心!
“臣妇……明白了。”沈兰心声音微涩,带着一丝后怕的颤音,郑重无比地应道,甚至想起身再次行礼,被沈滢心用眼神止住,“娘娘金玉良言,臣妇定当时刻谨记于心,克己守分,谨言慎行,绝不敢行差踏错,为家族招祸。”
沈滢心见她瞬间领悟了自己的暗示,神色稍霁,重新雍容地靠回凤榻软枕之中,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端庄威仪,却添了几分语重心长。
“明白就好。你是沈家的女儿,亦是定北侯夫人,享着这份尊荣,便需承担相应的责任。你的一言一行,皆关乎沈氏满门与定北侯府的颜面与安危。凡事需得三思而后行,权衡利弊,切莫因小失大。”
她目光掠过沈兰心依旧苍白的脸,终是软了一丝语气,“回去吧,好生照顾自己,也……盼着云锦那孩子,早日康复,平安归来。”
最后一句,终究是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源于血脉的关怀。
“是,臣妇谨记娘娘教诲,告退。”沈兰心起身,深深一福,姿态恭顺至极,然后才低着头,一步步退出了这片华丽而压抑的宫殿。
回府的马车上,沈兰心摒退了随侍的姚秀蓉,独自一人靠在冰凉的车壁上,闭目凝神。
皇后的暗示如同道道惊雷,在她心中反复炸响,将她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
安亲王的处境,恐怕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凶险万分!
天子的猜忌,漕运的疑案,北境的粮饷……
这些如同巨大的、不断收紧的绞索,正清晰地悬在安亲王的头顶。
而墨舟让她传递的那卷绢纸,恐怕正是与这其中的某个致命环节息息相关,其内容之敏感、关系之重大,足以让安亲王看后脸色大变,立刻焚毁以绝后患!
自己无意中,竟成了这滔天风暴边缘,一只被狂风卷起的蜉蝣,生死难料。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声响,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前途,愈发显得迷雾重重,凶险难测了。她缓缓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然——必须尽快厘清所有线索,做好准备,否则,下一个被这风暴撕碎的,可能就是她自己和她拼死守护的一切。
从宫中带回的消息,如同腊月里兜头浇下的一盆冰水,让沈兰心彻骨生寒。皇后的暗示再明白不过——安亲王已处于风口浪尖,帝王猜忌的阴影正悄然笼罩。她这只偶然停靠在巨舰旁的小舟,若不及早远离,随时可能被那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拍得粉身碎骨。
然而,“远离”二字,谈何容易。酒坊与安亲王的利益已然捆绑,墨舟那枚竹管更似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与那位亲王牢牢拴在了一起。
此刻抽身,不仅意味着放弃江南初现的曙光和京城的根基,更可能因“知情”而引来灭顶之灾。
她独自坐在书房内,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丝天光被墨蓝色的夜空吞噬。
她没有点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仿佛这样才能更清晰地思考。
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似乎正将这些散落的珠子串联起来。
所有的矛头,都隐隐指向了漕运,指向了那足以支撑一场战争的巨额钱粮!
而安亲王,恐怕正是在追查此事,或是……本身就深陷其中?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她已踏入了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巨大阴谋边缘。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掌握更多的信息,至少要弄清楚,危险究竟来自何方,会以何种形式降临。”
沈兰心在黑暗中喃喃自语,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她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在这迷雾中,为自己争取一丝喘息和应对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