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敏锐地察觉到,这张管事的态度有些微妙,似乎带着一种刻意的不耐和有意的刁难。
就在伙计将酒坛放好,张管事提笔准备登记,身体恰好挡住大部分视线的一刹那,沈兰心目光锐利如鹰,瞥见张管事那肥硕的袖口中,似乎有极细微的粉末状物,正欲借着身体遮挡,弹向旁边另一坛尚未开封的玉冰烧!
电光火石之间,沈兰心来不及多想,猛地提高声音,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与歉意:“张管事且慢!”
这一声不大,却足够突兀,让张管事动作一僵,那欲弹未弹的粉末险险收住。
周围几个忙碌的厨役也下意识地望了过来。
沈兰心快步上前,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实在对不住,方才想起,这批次酒中,有一小部分窖藏时间稍短,口感或许略有差异。为免影响舫主和贵客们的品鉴,妾身需亲自再确认一下,将最佳品质的几坛标记出来,以免混淆。烦请管事稍候片刻。”
她说着,不等张管事反应,便亲自走到那几坛酒前,状似仔细地观察坛身的标记,实则巧妙地用身体挡住了所有酒坛,并暗中对姚秀蓉使了个眼色。
姚秀蓉心领神会,立刻上前,笑着对张管事道:“管事大人公务繁忙,这点小事怎敢再劳烦您久候?不若您先登记已查验过的这坛,剩余这些,待妾身与夫人确认无误后,再请伙计送去登记入库,绝不耽误夜宴使用。您看可好?”
她说话间,不着痕迹地塞过去一小锭银子。
张管事被沈兰心突然打断,本就心虚,又被姚秀蓉拿话堵住,再掂量了一下手中银子的分量,脸色变幻了几下,终究没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再强行动作,只得悻悻地哼了一声,在账本上划了几笔。
“那你们快点!误了时辰,谁也担待不起!”说完,便甩手走向别处,只是那眼神,阴鸷地扫了沈兰心一眼。
沈兰心背对着他,却能感受到那如芒在背的目光。
她心中冷笑,果然有鬼!
她不敢怠慢,与姚秀蓉一起,亲自将带来的所有酒坛仔细检查了一遍封口,确认无误后,才让伙计小心搬至指定的、相对安全的存放区域,并留下一名机灵的伙计寸步不离地看守。
处理完这惊险的后厨插曲,沈兰心才带着姚秀蓉,由侍女引路,前往夜宴正厅。
揽月舫的正厅极其开阔,装饰得金碧辉煌,却又巧妙地融入了江南园林的雅致。
宾客们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大多三五成群,低声谈笑。正前方设一精美舞台,有舞姬正随着乐声翩翩起舞。两侧则排列着长长的食案,上面摆满了各色珍馐美馔。
沈兰心的位置被安排在靠近厅柱的一个相对不起眼的角落,这显然是顾长武有意为之,既给了她展示的机会,又不让她过于引人注目,符合他“看看再说”的态度。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主位之上,顾长武依旧是一身玄色宽袍,懒散地倚在软枕上,与身旁一位气度不凡的老者低声交谈着,似乎并未注意到她的到来。
而在宾客之中,她很快辨认出了姚秀蓉名单上的那几位“目标人物”。
前礼部侍郎周文渊,须发皆白,面容严肃,正襟危坐,与周围欢快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偶尔举杯,也是浅尝辄止,眉头微蹙,似乎在挑剔着酒水。
“竹山先生”李慕白,则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身青衫,独自小酌,目光望着窗外的湖景,神态疏离,仿佛超脱于这场喧嚣之外。
而那位“金舌头”钱不多,则是个身材矮胖、其貌不扬的老者,正穿梭于各张食案之间,毫不客气地品尝着各种美酒,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旁若无人。
沈兰心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她知道,真正的考验,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