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闲话了几句,日头就升到高处,早晨上京下了场雨,眼下阳光耀眼却不炎热。
端王李遇顺着裴浚的目光回头看去,只见徐凝一身藕色衫裙,梳着年轻妇人的发髻,身上无多余的点缀,却让人心神一动。
“徐大人,”李遇收了心思,朝徐仕礼笑道,“你随本王到旁边的茶寮里去喝杯茶,本王有些关于科举的事想请教。”
徐仕礼知道他是故意给裴浚和徐凝制造独处的机会,便拱手道:“端王殿下请。”
二人离开之后,徐凝从云苓手中接过一个包袱,小心走上前两步:“二公子,这里边是些治病的药丸,你带着可以防身。”
“多谢阿凝,”裴浚将包袱紧紧抱在怀中贴了两下,又改口道,“多谢……太子妃。”
徐凝抬起头,对上他清澈灼热的目光,轻声问:“上京城繁华,二公子怎么忽然想离开上京?”
“繁华是繁华,可没有共看繁华之人,”裴浚望着她,羞涩垂眸道,“之前……在国公府是我冒昧,让你见笑了。”
徐凝的心猛地一跳,问道:“你是为了躲避我才要离开上京?二公子……”
不知从何时起,裴浚见了她便会目光躲闪,时时语塞,这回莫不是要躲她躲到上京外去了?
“也不全是如此,”裴浚笑着拍拍她的肩,看了眼远方的天空道,“上京官场是世家的天下,我想开个书院为寒门子弟开一方天地。”
徐凝望着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钦佩,裴浚出身世家,却有为寒门发声的心思实在难得。只是自古以来,为寒门开上升之路的多有壮志未酬。
“以你的才华,开书院不难,只是比起做官要辛苦许多……”徐凝心里生出些不舍,轻叹道,“你从小在上京长大,只怕到了乡野地方要不习惯。”
像裴浚这样的双科状元去乡下开书院,到底有些大材小用、暴殄天物之嫌。
“我倒是觉得做官更辛苦,乡野地方或许更适合我。”裴浚抱着包袱,朝她温声笑道,“太子殿下抱负远大,可实现那个报复少不了栋梁之材,我……我愿为太子殿下铺路。”
徐凝呆呆看着他,许久都未说话。
李迟除了在军中尚有些威望,在世家和文官中毫无根基,他所谋的那条路又必须文武并举,此事一直是李迟的心病。只是……裴浚又怎会想到这一层?
她一直以为裴浚是个闲云野鹤、不问世事之人,想不到他浑浑噩噩的外表下竟然洞悉世事……心怀天下。
徐凝忽感慨大夫人魏氏还成天为裴浚担心,担心他人傻钱多没人爱,殊不知她这个儿子的境界已远非寻常人能比,是绝对的非池中物。
“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么长远的事,倒叫我觉得不习惯。”徐凝微微一笑,眼里像有花朵绽放,“天下再好,亦不如亲人重要,二公子还是常常回来,大夫人她……”
她话还未说完,裴浚忽将包袱背到背上,将她拥入怀中:“阿凝,下辈子你嫁给我可好?”
他难得面对她能说出这么清楚不结巴的话,徐凝贴着裴浚滚烫的身子,听见他的心跳,一时没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