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表哥的事情不用你管,你把这个交给他就是了。”
她像是急了,把食盒一把塞到孟蝉怀里,还从香囊里掏出几块碎银,隔着手绢不由分说地送入她手心,“这些钱够了吧,你好好去做,总之不会让你吃亏的。”
孟蝉眨了眨眼,后退一步,那些碎银便陡然落空,从手绢中洒了一地,在院中发出清脆的响声,袁沁芳的脸又腾地一下红了,像被人打了一记耳光般。
她咬唇看向孟蝉,孟蝉却不闪不躲,长睫微颤:“你知道,我不是为了这个,我去宴秋山采千萱草,去和慕容小侯爷周旋,去陪付大人救你……都不是为了这个,我说过,我只是想有情人终成眷属,只是想让你和付大人美满地在一起,你为什么说放手就放手了?”
感受到孟蝉灼热的目光,袁沁芳一时也有些受不住了,情绪翻涌上来,她咬紧唇,泪花闪烁:“你懂什么,我就是不能接受表哥那样,像书里说的怪物似的,我一想到他挺着大肚子的模样,夜里就全是噩梦,害怕极了………”
孟蝉听着这荒谬至极的理由,耳边忽然响起付朗尘曾对袁沁芳的评价,说她是个书呆子,一向就不怎么知道变通,也许,对于她这样一个名门望族,恪守礼制的大家闺秀来说,男人怀孕的确是太惊世骇俗了,即使是她表哥也不行,因为这根本就不在她自小接受的传统伦常里。
孟蝉心头一片焦灼,不知该怎么去说服袁沁芳,她尝试对症下药,试图改变她的思维:“其实,男人怀孕没有什么稀奇的,很多志怪古籍中都有记载的,山神一说也由来已久,能得山神降生的都是祥瑞之人,绝不是什么怪物,你只是一时看不习惯而已,等几个月后,付大人诞下山神就能变回原样了,你们还是可以……”
“别说了,即使表哥恢复了原来的模样,我心中阴影也散不去了,谁知道还会不会有什么隐疾……”袁沁芳激动起来,堵住耳朵,痛苦地看着孟蝉,脸上泪痕交错:“你天天与死人打交道,做的就是煞气阴诡的生意,自然不觉得可怕了,可我不同,我日后是要与他成亲厮守一生的,你只是照顾他一时罢了,当然说得轻巧了。”
孟蝉身子微颤着,心中升起一股无名怒意,她脱口而出:“我就算照顾付大人一生一世也不会害怕,也不会嫌弃,因为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大的福气了……”
她言及此声音陡然收住,似乎意识到什么,望着袁沁芳投来的诧异眼神,不再说下去了,只是将身上的斗篷又裹紧了些,埋下头,许久,才有些哀伤地开口,语气中带着恳求。
“付大人这些日子过得很不好,不管怎么样,沁芳小姐,你先去看看他吧。”
袁沁芳注视着孟蝉,眼神几个变幻,若有所思:“我不想去看他,相见只会徒增不堪,你把东西交给他就行。”
说着,她像是累了,拭去了脸上泪痕,略微整理了下仪容,便想提裙离去,却被身后的孟蝉一声叫住。
“沁芳小姐,你不觉得这样对付大人太不公平了吗?”
院中,斗篷下的纤秀身影握紧双拳,晨风掠过她的衣袂发梢,她肩头颤抖着,再难以抑制胸腔中翻腾的热血,几乎是含着热泪,对着袁沁芳嘶喊了出来。
“这并不是他的错,你只想到自己害不害怕,难不难堪,根本没考虑过他的感受……说到底,你从来都不是真的爱他吧!”
响彻院中的一记嘶喊,不仅让袁沁芳惊住了,更让暗处不知站了多久的一道身影为之一震。
斗篷下的孟蝉继续握着拳,她丝毫不觉自己失控的情绪,只是胸膛起伏着,泪水滚滚地滑过脸颊。
“如果是真的爱他,怎么会舍得抛弃他,舍得伤害他,舍得他这么难过呢?”
语气中的心疼刻入骨髓,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回**在院中,让暗处那道俊挺身影心头一颤,眸里也跟着浮起水雾。
袁沁芳最终还是选择离去。
她走之前只说了一句话,低低的,轻渺渺的,风一吹就卷落无踪。
“也许你说得对,我终究还是太怯懦自私了,我爱表哥,但……更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