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蝉被反问得哑口无言,好半天才讷讷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问……为什么付大人的母亲不会来?或是付家什么亲人不会来?”
“我母亲早逝世了,怎么来?”付朗尘不在意地回答,顿了顿,他补充道:“是生母逝世了,嫡母还在。”
孟蝉有些愣住,付朗尘却已经懒懒翻了个身,不去看她,许久,才似笑了。
“他们为什么要来看我?你也知道我脾气差,坊间怎么说来着,对了,嚣张跋扈,目下无尘,生前他们都厌我惧我,死后不偷着乐就算好了,干嘛还要巴巴地跑来看我最后一眼?没事给自个儿添堵吗?”
孟蝉一愣,无言以对,久久的,望着付朗尘的背影出神,不知在想什么,直到付朗尘再次开口。
这一次,却带了丝甜蜜,一丝说到心爱之人时才会有的甜蜜。
“事实上,那群牛鬼蛇神我也不想见,整个付家,除了表妹,我还真没什么留恋……”
表妹,付朗尘的表妹,也是他还差一个月就要成亲的未婚妻。
她叫袁沁芳,正是那第三个访客。
孟蝉在见到她的那一眼,心头莫名有些欣慰,还好付大人没估计错,还好不管怎么样,人世间起起伏伏,他身边仍有挚爱不弃。
忠仆、知己、爱侣,的确是够了,不过,如果不嫌弃的话……还可以加上她。
蝉梦馆里,袁沁芳按照付朗尘说的,果然是伴着晚霞,来得悄然,一袭长裙逶迤及地,一进门便塞了银钱给孟蝉,叫她不要声张。
孟蝉默默收下,退到一边,望了眼里间,知道现在里面的付朗尘,一定听得比任何时候都要专注。
风过堂前,袁沁芳伏在棺木上,泪如珍珠,满腔深情却是对着棺中那个“付朗尘”。
“表哥,爹爹把婚约收回去了,还叫我不准来看你,说是要避嫌,怕我以后不好嫁人,可我哪管得上那么多……”
“我一想到你冷冰冰地躺在这,心里便痛得不行,都是我不好,是我一定要你去那宴秋山,亲手替我采千萱草的。我错了,我不该任性的,我只是听了传说,采到千萱草的有情人能够白头到老,我想在成亲前得到这个祝福……”
长裙摇曳,泣不成声中,孟蝉有些意外地望了眼里间。
原来,付朗尘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出事的吗?
棺木上的袁沁芳还在泣诉,竟不知不觉说到让孟蝉更意外的地方。
“表哥,你放心,虽然我们还未正式拜堂成亲,但我心里只有你,我已经说服爹爹,为你守节一年,但一年后,也许我就要身不由己了,我实在无法忤逆爹爹,请你在地下有知,千万要原谅我……”
送袁沁芳从后巷离开时,孟蝉几番欲言又止,终于还是一声叫住了她,她在袁沁芳惊诧的眼神中,跑到她跟前,把先前收下的银钱塞回她手心,然后抿抿唇,真心实意道:“请沁芳小姐务必保重身体,天无绝人之路,希望说不定哪一天就降临了,沁芳小姐不要灰心,一定要等待啊!”
没头没脑的一番话在巷道里响起,袁沁芳愣了愣,看了孟蝉许久,终是红了眼眶,握住她的手,柔声带泪:“谢谢,谢谢你。”
她没有想太多,只以为是蝉梦馆这个好心肠的姑娘,追出来对她的一点慰藉与同情,她唯有收下与感激,但却不会发现,后门那里,一道身影已悄悄站了许久。
从她要离开时,他的目光便一直追随着她,更是在听到她们的对话时,背靠着墙壁,苦涩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