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慕容钰除夕夜溜不出来,只能遣人送点东西过来,孟蝉千推万拒才让车夫把东西带回去了,但她却不知道,这些原封不动运回去的东西,恰恰被廊上一个挂灯笼的丫鬟瞧见了,那丫鬟不是别人,正是上回来蝉梦馆要人,袁沁芳的贴身婢女染儿。
她一番“忠实禀告”中,袁沁芳气得连梳妆的心情都没了,无形之中,孟蝉又被记上一道,自己却浑然不知晓,只将心思放在里间的付朗尘身上。
付朗尘立在窗下,竖起耳朵,听完外头的所有动静后,满意地哼了哼,扭头望向了镜子中的自己。
要是孟蝉知道他把自己关在房里做些什么,只怕她会吓得把手中锅铲都飞出去。
付朗尘鬼鬼祟祟地虚掩好窗子,透过小小的一条缝隙,最后望了一眼院里的孟蝉,清清嗓子,继续练习。
衣袖一拂,镜中人换上一副深情眉目,以故作不经意的姿态道:
——“付家有座观星楼,站在上面能看见全城的夜景,等孩子生下来后,要不要我带你上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不行不行,太隐晦了,那丫头肯定又要装傻了,不,是真傻!干脆说得更直白点?
——“城里有家锦缎庄,老字号了,付家几代夫人的嫁衣都在那订做的,你要不要也去挑一件?我可以付钱。”
庸俗!镜中人脸上一红,脑中冒出某些奇怪画面,赶紧揉揉抽搐的嘴角,下巴一扬,又换上另一副肃然面孔。
——“付家墓园给你留块地,百年之后,你愿与我同葬一起,冠我之姓吗?”
呸呸呸,大过年说这个也忒不吉利了,又装腔作势得很,酸死了,再换再换!
——“你不是很喜欢钱吗?如果有个机会摆在你面前,让你可以一夜暴富,你愿意吗?”
啊呸,这什么玩意儿!
随着台词转换,镜中人动作扭个不停,犹如抽风中邪一般,时而深情款款,时而高高在上,时而温柔凝视,时而冷峻傲然……一张脸仿佛倏然跨过春夏秋冬般,都快抽成一条九曲十八弯的山道了。
当晚上孟蝉在一大桌年夜饭前坐下时,看到付朗尘的一张脸,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付……你的脸,怎么有点僵?”
付朗尘坐在一碗甲鱼汤前,挺着腹部,面不改色:“风吹麻了,你过来给我揉揉呗。”
孟蝉身子一抖,他他他……他跟她说话了,居然还是说这样一句话!
带着见鬼一般的心情,孟蝉颤巍巍地上前,正要往那张白皙俊秀的脸上揉去时,却忽然被他一把扣住手腕,他抬头,目光熠熠:“孟蝉,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孟蝉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呐呐道:“我希望付……能顺顺利利生下山神宝宝,父子平安。”
付朗尘眉头一挑:“这算什么愿望?说个跟你自己有关的。”
孟蝉一怔,忽然想起慕容钰成婚那天,她与付朗尘似乎在窗下有过约定,要各自实现彼此的愿望,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用意,但她还是想了一圈后,道:“那就给我讲个故事吧,就讲爷爷留下的那本手札里的故事,好不好?”
“行。”付朗尘唇角一勾,爽快应下,孟蝉被他的笑看得心头一动,赶紧脸红地去拿那本手札了。
蝉梦馆里一时回**起那清朗动听的声音,气氛如梦如幻,窗外烟花漫天,桌上的年夜饭散发着温馨的味道,孟蝉一边吃着,一边听着那些奇妙不可言的故事,冬夜里似乎流淌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暖意。
特别的除夕,特别的人,万家灯火,凡尘恬淡,脉脉温情。
夜空中灿烂的烟花映在孟蝉脸上,她不知不觉就望着付朗尘出了神,曾经站在人群中高高仰望,触不可及的幻影,如今就坐在她眼前,为她低吟着故事,陪她一同静静守岁。
孟蝉眼中含着光芒,忽然就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滋味,自从爷爷离开后,那种久违了的……家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