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都是骗子
“如何,当日青州之行,究竟去过那归逸园否?”
首座上,太子的声音适时唤醒孟蝉,她一个激灵,不敢去看身旁慕容钰的殷切目光,只上前一步,把心一横。
坑就坑吧,佛曰,尔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回禀太子殿下,民女……并未去过那归逸园,慕容小侯所说之事,一概不知。”
话一出,孟蝉明显感觉帐中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松,袁沁芳倚靠在了座椅上,叶书来放下了折扇,太子也哼了哼,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除了——
“撒谎,你在撒谎,你为什么不给我作证?你明明去了归逸园,救了人,知道得一清二楚,我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过她……”
慕容钰像个被平白诬陷,抢去了糖果的孩子,瞪大了眼,涨红了脸,又是气愤又是难以置信,孟蝉甚至觉得他会扑上来掐死自己,她心虚地赶紧往后多避几步,不敢对上他那双水汪汪,委屈不已的眼睛。
“够了!阿钰,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去?!”
所幸太子及时拍案一喝,身后的叶书来也折扇一打:“大丈夫敢作敢当,事实摆在眼前,小侯爷还不认吗?”
“没做过的事我认个屁!”慕容钰怒极,拂袖一指叶书来,刚要开口,太子便怒不可遏地站了起来:“慕容钰,休要放肆!”
他成功震慑住了慕容钰,帐里一时静寂起来,只有炉里的烟袅袅升着,不知过了多久,太子才按按额角,语气疲惫:“此事告一段落,勿要再声张了,回去通知慕容侯府……准备大婚吧。”
“什么?”慕容钰霍然抬头,身子止不住地剧颤,一旁的袁沁芳却赶紧出来叩谢太子,太子凝视着她柔弱的身影,不由想到付朗尘,叹息间又多添了几分怜惜,转而对慕容钰喝道:
“记住,要明媒正娶,许正妻之位,给一个堂堂侯夫人的名分,不要随便塞个妾位糊弄我,糊弄沁芳小姐,糊弄付家!”
掷地有声的喝令中,慕容钰握紧双拳,情知再无转圜,一双眼眸几欲滴血,孟蝉盯紧他不住颤动的肩头,总觉得他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然而帐中却乍然响起绝望委屈的一声——
“骗子,都是骗子,全部都来欺负我,就欺负我一个!”
……
慕容钰失踪了。
消息传来时孟蝉正在帐中与叶书来对话,外头天色已晚,叶书来不放心孟蝉独自回城,便为她安排了一处营帐,待第二日一早就遣人送她回去。
对于此番的“坑侯”行为,叶书来十分坦然:“是付七的表妹先前找到我,让我一定不要说出真相,成全她的无奈之举,我也是没有想到,才一年都不到,她就变了心,枉费当初说得那般信誓旦旦,真替付七感到不值……”
孟蝉听得张大嘴:“那你还让我……”
“她要嫁,就让她嫁好了呗。”叶书来一打折扇,满不在乎道:“这样薄情的女人,怎么配得上付七?自己蠢得要往火坑里跳,谁也拦不住,那就不要拦好了。”
“只一点,你犯不着为她搭上自己,归逸园那桩事你向谁也别提了,万万不可将自己再卷进去,如今太子都介入了,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你出了什么差池,我如何跟纤……咳咳,没什么,总之这是为你好,你已经帮了付七够多忙了,别再给自个儿揽麻烦了……”
叶书来说的话不无道理,孟蝉却埋下了头,有些难言的滋味:“可是慕容钰好像很委屈,这么冤枉他是不是不太好……”
“冤什么冤?”叶书来一声嗤笑:“那计谋不是他设的吗?人不是他下药的吗?他可一点缺德事都没少做,只是难得被截胡一次,装得那么委屈给谁看呢,之前不择手段逼娶袁沁芳的不是他吗?根本就是自作自受……”
孟蝉抿了抿唇,正要开口,帐篷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混乱,叶书来顿时起身,一掀门帘,外头火把通天,召来的侍卫长慌里慌张:“禀告叶公子,小侯爷、小侯爷不见了!”
据说下午骑了马就往林子里奔,杀气腾腾,众人只以为他去狩猎,却直到现在还没回来,他奔去的那方向可不太妙,尽是猛兽出没,陷阱无数,危险至极。
此刻月上中天,连太子都被惊动,再也坐不住了,正命人分拨三队,密切进林搜寻呢。
得知一切后,叶书来把扇柄往掌心一打,拔腿就往帐外走:“这小子耍什么脾气呢,真是唯恐天下不乱,我去看看……”
才走几步,他又折了回来,对满脸急色的孟蝉道:“你早点歇息吧,这事跟你没关,你别胡思乱想……”
孟蝉担心不已:“他……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能出什么事?说不定就醉在哪个角落,痛哭流涕地要娘哄呢……又不是第一次见识到了。”叶书来摇摇头,显然见怪不怪,也没时间再跟孟蝉多说了,只径直出了营帐,投入外头搜寻的火把中。
……
火光冲天,声声呼唤,外头的情况不断传入漆黑的帐篷中,孟蝉躺在**,瞪大眼,竖起耳朵,怎么也睡不着。
眼前仿佛浮现出那张委屈至极的俊脸,咬牙切齿着,似乎下一刻就要哭出来:“撒谎,你在撒谎,你为什么不给我作证?”
“你明明去了归逸园,救了人,知道得一清二楚,我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过她……”
“骗子,都是骗子,全部都来欺负我,就欺负我一个!”
孟蝉深吸口气,终于一下坐起,猛地掀开了被子。
不成,她得去找他,就算再怎么“坏胚”,他也还是个人啊。
是个有血有肉,会伤心会难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