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朗尘皱眉,盯着少年看了片刻,嘴角略抽:“你们耳朵不是这么尖吧,难道听到我骂你们敛财,还特意派了只白鹤上门来示威?”
白鹤少年身子一颤,低着头赶紧道:“不,不是的,没人派我来,是我自己有事相求,才冒昧前来打扰。”
“相求?求什么?”
少年又一颤,似乎很是紧张,余光瞥了眼付朗尘挺起的肚子,又敬又畏,又忐忑又期许,终是鼓足勇气道:
“我想求山神大人圆我一愿,替我赴宴秋山,取来十方泉中的神水,还我本来面目。”
他说着抬起头,在月夜之下,第一次让付朗尘与孟蝉真真切切看到他的脸——
一张腐蚀扭曲,骇人不已,如鬼魅般,与出尘身姿极不匹配的脸。
……
白砚的名字是紫薇道君取的,他在青云观的山峦间飞了几百年,从来无名无姓,无依无靠,紫薇道君不仅从毒蛇口下救了他,还给了他一个名字,也给了他一个家。
他虽从那毒蛇手下死里逃生,但毒液却侵入他头脸,腐蚀了他整个面目。
紫薇道君并不嫌弃他,还给他上药治伤,他好了后却不肯再飞走,每日盘旋在紫薇道君的窗边,看他研墨作画,抄写道经,久而久之,紫薇道君也便习惯了他的存在,还给他取了名字,就用了手边砚台的“砚”字。
白砚很喜欢这个名字,这让他感觉和紫薇道君相隔很近,朝夕不离。
但时日久了,他又生出了新的祈盼,他想离紫薇道君更近一些,想亲自幻成人形,替他推砚磨墨,替他更衣焚香,伺候他左右,以报他的恩情。
可修行了许久后,当他终于能够幻出人形时,他却在溪边,照出了自己扭曲可怕的模样。
一颗心像是碎成了无数片,他从未那么绝望过,这样丑陋的他怎么配伺候在紫薇道君的身边呢?那一刻,照着溪水,他第一次燃起想恢复原本容貌的念头。
他开始遍寻途经,找尽一切能恢复自己脸的办法,甚至偷潜入青云观的藏书阁,查阅古籍,还飞去过深山老林里,找美貌的狐狸们“取道”。
但通通没有用,直到他某一天听宴秋山飞过来的一只云雀说,山里有一处十方泉,泉里有神水灌注,那神水能去腐生肌,抹去世间一切伤痕旧印,让人焕然新生。
他欣喜若狂,但云雀却接着又道,十方泉寒气逼人,传说是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神力圣洁,对妖类有震慑作用,山中生灵都无法靠近,除非是山神。
可山神在哪呢?云雀扑扑翅,无限寥落,山神早就不见了,听说是犯了天条,历劫去了,宴秋山这十几年来都没有山神管治,山里都乱了套,各种山精走兽趁机作乱,把山脚下的村民都吓跑了,几乎都快变成一座荒山。
云雀说完这些,遗憾叹声,它要换座山去修炼了,等山神归位了再回宴秋山,所以也帮不到白砚什么。
扑了扑翅,云雀最后同情地望了一眼白砚,飞入蓝天,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