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造船,就像是雕刻一整块木头,从头到尾,牵一发而动全身!慢!而且蠢!”
“我的方法,是把一艘船,拆分成几十个,上百个独立的‘模块’!龙骨,甲板,船舱……每一个部分,都单独建造,最后,再像搭积木一样,把它们组装起来!”
“还有这里!船舱为什么要连通在一起?蠢!愚不可及的愚蠢!必须用坚固的隔板,把船的肚子,分成一个个独立的,互不相通的‘舱室’!这样,就算船底被撞了一个洞,也只会淹掉一个舱,船,根本就不会沉!”
工部造船司的老工匠们,一个个气的吹胡子瞪眼。
他们都是国宝级的大师傅,一辈子都在跟木头和帆船打交道,何曾被一个外来的,还是个敌国的毛头小子,指着鼻子这么骂过?
“黄口小儿!你懂什么!”
一个老工匠,把一份他们刚刚优化好的,准备呈给皇帝的图纸,摔在徐福面前。
“这艘‘巡海将军’号的设计,是我们几十个老师傅,耗费了三年心血的结晶!你凭什么说它是垃圾!”
徐福捡起图纸,只看了一眼,就冷笑了起来。
他用笔,在图纸上一个主支撑结构的位置,画了个圈。
“这里。”
“你们为了追求船身所谓的‘流线型’,把这根主梁,削薄了三寸。”
“我用国师教我的力学算过。这艘船,在满载的情况下,一旦遭遇九级以上的侧风,这根梁,会第一个,从这个点,断掉。”
“然后,整艘船,会像一根被掰断的筷子,在海上,断成两截。”
“你……”
那个老工匠,脸色瞬间涨红,刚想反驳。
徐福,就把一叠厚厚的,写满了各种数字和符号的计算草稿,扔在了他面前。
“不信,自己算。”
那个老工匠,和造船司所有的大师傅们,抱着怀疑,不忿,和一丝他们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围着那叠草稿,真的,算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
当他们算出最后那个结果的时候。
所有老师傅,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徐福,是对的。
分毫不差。
他们耗费了三年心血的结晶,竟然,是一个华丽的,海上棺材。
从这一天起,工部造船司里,再也没有人敢质疑徐福。
所有老师傅,都放下了自己那点可怜的骄傲,像个小学生一样,跟在徐福屁股后面,贪婪的学习着那些他们从未接触过的,真正的“科学”。
秦源的“鲶鱼效应”,成了。
整个死气沉沉的工部造船司,被徐福这条过江猛龙,搅动得,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学习和工作的热情。
技术问题,解决了。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管理。
徐福的团队,和工部的老工匠们,虽然目标一致,但工作方式,思考逻辑,完全不同。两拨人,经常为了一个零件的规格,一个工序的先后,吵得不可开交,严重拖慢了进度。
李承乾,在视察了船厂后,采纳了开拓总署署长的建议。
一批,最特殊的“监工”,进驻了造船厂。
他们,就是那群刚刚从“死亡森林”里,爬出来的功臣子弟。
这帮人,不懂什么叫力学,也不懂什么叫图纸。
但他们,懂得怎么管人。
他们用在死亡森林里学来的,最简单,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将之前一盘散沙的各个工种,铁匠,木匠,帆布匠……全都拧成了一股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