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栖身处,黄生毕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一晚上,几乎闭眼睛就是那张满脸是血的死人脸,好几次都吓得爬起来坐着。第二天早上,第一件事就去买香蜡钱纸,找了个无人地方又是磕头又是烧纸钱。此时他才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玉,仔细看。
本来他打算拿去换钱,可现在他改变了主意。他把玉观音用一根红线穿起来挂在了脖子上。几天没去赌的他,这天心里发慌,吃了午饭就跑到一家经常玩的地方去打麻将。这赌馆,打麻将都是遇到合适就四个人坐下来,老板就抽牌钱,输了还可以借只是利息高。
没想到黄生下午手气好得吓人,一个人赢,那三家都输得精光。这下把黄生高兴惨了,晚饭就在路边吃了两碗担担面,又跑进去赌,结果又赢了不少。连续几天,黄生包里的钱都在涨,把他高兴得上了天。
半张脸派人找到他时,玉的确没在身上,而是当天下午他出去扮叫花子时,藏在了一个大青石下面。而说打牌输了,是他撒了个慌。他一个叫花子哪里懂得什么规矩,他觉得他就是规矩,还有谁来管他?如今突然冒出来一群人,还有一个什么皮三爷,他有点懵。后来常毅说江湖混饭有规矩,他才知道这皮三爷是哪路神仙。
开始他还打算交这玉,但回头一想,这帮人谁都没见过,随便去买一个观音像的玉,对付不就完事了。抢的这块玉,他怎么都舍不得拱手给这个皮三爷,开赌馆的人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如果到时候逼得不行了,再说。所以,他在吓得尿了裤子的情况下,还是最后坚持了一下,没想还真逃过了这一劫。黄生跑回窝,换了一条裤子。在大青石下面找到藏的玉和钱,
去了送仙桥。
送仙桥就在西门的杜甫草堂附近。因为这里很久以来就是古玩市场,黄生来成都没几天就来过一次。他按着自己的想法,花了不多的钱,买了一个看起来和身上这块差不多大小的玉观音。
走到一家叫“聚宝斋”古玩店门口,迟疑了一阵,他还是走了进去。一个穿着长袍围着围巾,长着花白络腮胡子;身材一般,六十开外慈眉善目的男人,坐在一把椅子上,手里把玩着紫檀手串,看着一个十五岁左右的男孩在写字。见黄生,慌忙站起来:“这位先生,是买还是卖?”“老板吧?想让你看一样东西。”黄生小声说。“在下是老板。请问是何物?”
老板让黄生进了里屋。坐下后,黄生把玉递给了对方。老板拿起一把放大镜仔细看了起来。“很冒昧,请问你这玉从何而来?”“是我爹留给我的。”“令尊做什么的,这玉是他买的?”“做小生意的,好像是吧。”黄生混乱编了一番话。
“这是块和田玉,质地雕刻不算差。”黄生发现老人拿着手的玉好像在发抖,此时那个男孩也站在一旁,看着老人手里的玉。
“先生,打算卖这块玉?”老人是个行家。黄生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让先生帮我看看,能值多少?”老板伸出五根手指头。“五百?”黄生哪里见过这么多钱,他倒吸了一口气。天啦!幸亏皮三爷没有真剁手,否则此时这玉真就是另有其主了。
黄生感觉这玉绝对不止这个数,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谢过老板,就要出去。“这位小哥,价格好商量,我再加五百如何?”老板眼看着到嘴的肉,心里着急起来。黄生故意和老板兜圈子,最后对方说出的价格,他差点头上都出毛毛汗,最后他找了个借口走了。
等黄生走远后,看他着实没有回头之意,这才垂头丧气地走进店铺。“爷爷,这块玉是和田玉?”
“嗯,这是块和田羊脂玉。可惜了,可惜了!”这“聚宝斋”老板慕国胜自幼在古董店里长大,家传第四代,也见过不少宝贝。
“无论刀工还是品质,都堪称极品。一块绝世美玉,就这样从眼前溜走了。”慕老板还在回味那块玉的感觉。“那刚才你怎么给那个人只说是和田玉,质地雕刻还可以?”身边的少年看见老人的神情很不解。
“远玺,做我们这行首先要学会看人。此人一付穷相,手既粗糙而且关节粗大,说话也没半点断文识字的感觉,一看就不是什么有钱人家出身。落魄的有钱人再穷气质风度绝对不同于常人。”慕国胜教导着自己的孙子。
“这样的人,不可能是个识货之人。刚才给他开价还价是爷爷想让他出手,没想到这个人还不是想象的那样急于出手。”慕老板玩弄着自己紫檀手串。“这玉如果是你的,你多少钱才卖?”年轻人很想知道这玉的真正价格。
“如果是爷爷卖,少了五万大洋不会出手。”爷爷看着孙子的表情,肯定说道。“五万,爷爷这玉这么值钱?”年轻人满脸惊讶,一块玉如此高的身价。“是,这玉是老坑的,这上等的和田羊脂玉还是平身第一次见到通体圆润,质地紧密,手感滑润,有一种紧实感,拿在手中有压手感。观音神情自然,全身璎珞飘逸自然。而且从雕刻技法和造型模样神态都是唐代的。”慕老板眼前还是那玉的模样,他惊叹这玉给他带来的感觉,很少有宝贝让他如此爱不释手,他第一眼就心跳。
“如果此生能得到这玉,一定让它成为传家宝。”慕国胜自言自语,久久得看着店铺外的招牌发呆。
这黄生离开送仙桥,直接又去了赌馆,带着玉给他的兴奋,他今天又是一种胜利者的姿态走出了那道门。他觉得这玉是他的护身符,既然如此值钱,他打算放在一个更为隐蔽的地方,不再示人。
眼看三天期限到了,黄生去了钟鼓楼街。进门皮三秋没有说一句话,黄生恭恭敬敬把玉放在他面前。“三爷,玉我找回来了。”“龟儿子,你连老子都敢骗。”皮三秋一脚就把黄生踢到墙角。黄生痛得缩成了一团,但还是说他没有说谎。
这时,却看见半张脸带着韩庆生进来。“说。他前两天去了哪里?”“我跟着他,看见他去了送仙桥花十个银元买了一块玉,然后去了一个叫聚宝斋的古玩店。”黄生顿时傻了眼,没想到居然有人跟踪自己。皮三秋把玉一把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给我把这个龟儿子的脚筋挑了。”无论黄生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几个小混混把他按在地上就把双脚的脚筋挑了。
从此成都街头出现了一个双腿在地上迤迤拖行的叫花子。
一辆黄包车停在了“聚宝斋”门前。身穿一身黑色提花绸缎对襟棉服的皮三秋从车上下来,径直走进了店铺。
看见人走进来,老板慕国胜起身迎了上去:“先生,小店瓷器,玉器,青铜摆件,手玩杂件都有,看是否有满意之物?”皮三秋没有理睬,只是环顾四周,见除了他,店里只有两个伙计样子的人,就坐了下来。
见来者架势,慕国胜慌忙叫人端上茶水。“老板前几天是不是见过一块玉观音?”皮三秋漫不经心的问,一只手的两根手指在桌面上叩着,发出一些响声。“这位先生?是为了这块玉而来?”慕国胜感觉有些吃惊。“你这老板,你只管说有没有,哪来这么多废话。”皮
三秋心里有些不舒服。
“见过。的确是块难得的美玉,可惜了,可惜了。”见此人说话有些粗俗,感觉不是什么好主,慕国胜不再询问。“难道这玉有什么说法吗?”皮三秋根本不懂古玩玉器。
“此玉乃是和田羊脂玉,无论品质雕刻技艺都属极品。最难得是唐代的宝贝呀!”慕国胜再次感叹。他每天夜里都梦见那块玉石。
“那个人当时没意思要卖吗?”皮三秋想知道,黄生为什么没卖。“他问了我,当时见他那个穷样,低估了他。开始我给五百,最后没想到我给他两千大洋,他都没回头,到现在还为此事后悔。”慕国胜说了实话,他觉得这桩生意让他遗憾终生。“这玉很值钱?“皮三秋看了一眼店里门口红木花棚架上的那个元青花将军罐,装着无所谓的样子。
“实际这玉,可以值这个数”慕老板伸出两根指头,他猜不出对方的来意,还在后悔那天没有出更高的价得到玉观音。慕老板伸出两根手指。“两万?”龟儿子,就这么一个石头值这么多钱,皮三秋差点叫出来。他心里此时才是狂跳,手里有些出汗。
“你看是这个吗?”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因为这毕竟是不义之财。“是、是、是,又让老朽见到此宝贝,实乃是三生有幸呀!”慕国胜没想到又能见到这宝贝,他激动得声音都快说不出来了。“你确定就是这块?”皮三秋用很疑惑的眼神看着他。“这样的宝贝,过目不忘。老生虽已过花甲之年,但绝不会老眼昏花。”慕国胜的精力完全聚集在玉上。“先生是想出手?”慕国胜迫不及待。“不,暂时不打算。”皮三秋从慕老板手里把玉拿过来“谢谢老板,我还有事。走了。”皮三秋背影在慕国胜失望的目光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