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出逃
眼看这时间,转眼就到期限了。夏梦玲再也按捺不住了,她拉着杜晓秋去了菜地。两个人还是像每天一样,罗豁嘴提着篮子一起去摘豌豆尖。可没摘几根,杜晓秋就说自己要拉屎,急急忙忙去了茅厕。
“罗大哥,能不能帮我逃出去?很有可能舵巴子过两天会杀了我。”夏梦玲觉得这样说,兴许对方才能同情自己。“什么,他要杀你?”罗豁嘴吓得嘴上的烟杆都掉在了地上。“罗大哥,只有你才信任得过,我希望你能帮我。”夏梦玲把罗豁嘴当作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是好是坏她都必须走出这一步,她想了好几天了;从给罗豁嘴送鸡汤开始,她就盘算着今天。
“你让我想好了,再告诉你。”罗豁嘴担心到时候不仅救不了夏梦玲,说不定还会丢了性命。“最主要的是还有一个人要和我一起走。”夏梦玲想到了刘天翼,她不可能丢下他独自逃命。“谁?”罗豁嘴没想到这女人还有想法。“就是那个和我一起,上次麻烦你送药的人。”夏梦玲看见有人往这边走来,她把声音放得很低。
“这可是个问题,他关在那个地方,根本就跑不了。”罗豁嘴觉得这个女人看起来斯斯文文,想法却很胆大。“所以我只能找你,罗大哥。求求你,我不能等着舵巴子枪对着我们。”夏梦玲觉得这是生死一绝,与其等死,还不如赌上一把。
夏梦玲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样的命运等着自己?她一路都想着自己和罗豁嘴的对话。他会不会出卖自己?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太冒险?他能不能救刘天翼?这些问题都让夏梦玲在内心反复询问自己。
但她没想到,命运的手在今天又再次改写了她的人生,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宿命。
舵巴子昨天牙齿上火,左边脸肿得像个包子,疼得他茶饭不思,寝食难安。夏梦玲回去,舵巴子正好抱着脸坐在椅子上,疼得呲牙咧嘴。“妈的,金屁股银嘴巴,这牙痛不是病,痛起来真要命!”
“有人听说你牙疼给的草药,你放在牙疼的地方,看能不能好点?”夏梦玲的药是罗豁嘴给的。
“还是夫人对我好。”舵巴子完全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接过草药就迫不及待的放进了嘴。几分钟之后,王洪彪觉得疼痛感有些减轻,他高兴得拉起夏梦玲就去了后面的石洞。“夫人,你今天一定要选一件值钱的东西,否则我心里不痛快。”王洪彪一心想讨对方欢心。来了这么久,夏梦玲很少主动和自己说话,更不要说关心。今天主动拿药给自己,他觉得自己整个的世界都亮了,他不知道如何向对方示好。
夏梦玲看来看去,眼睛最后落在了皮三秋的那块玉观音上。“夫人,你喜欢这个?”王洪彪看着夏梦玲的表情。“我看也只有这个不俗气,最适合你戴。”说完,王洪彪就把玉放在了夏梦玲手上。
树上一只啄木鸟扑腾了几下翅膀,飞向了天空。
晚上吃完饭,罗豁嘴和斗鸡眼、猪鼻子三个人围着火盆摆龙门阵。“舵巴子过两天可能要杀那个和他那个拜过堂的女人。”罗豁嘴拿起火盆里的一根正在燃烧的柴火,点燃了手上的烟。“杀她?为啥子?”斗鸡眼和猪鼻子一听就像被谁打了,立刻就弹了起来。
“不知道,今天她来找我,让我们帮她逃出去。”罗豁嘴看着嘴里吐出的烟雾消失在空气里。“逃出去?这可不容易。”斗鸡眼也点燃了一支烟。“你想帮她?”猪鼻子用很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恩,我不想看到她被舵巴子打死。”罗豁嘴听到说舵巴子要杀她,心里很是痛苦。“这个女人死了太可惜。”斗鸡眼想象不出如果夏梦玲真死了,自己会有多难受。“我也不想她死。”猪鼻子一直觉得这个女人像个仙女。“既然你们都不愿意她死,那你们说怎么帮她?”罗豁嘴看着斗鸡眼和猪鼻子。
“这个地方,可能算斗鸡眼最了解。你经常四处砍柴捡菌子,除了垭口,还有哪里可以走出去?”罗豁嘴让斗鸡眼出主意。“垭口肯定过不去,那里太多人把守。唯一能走的,就是翻过这道山梁,顺着长杜鹃的那道山沟走到头。过了一片松柏林子下面就是一条河沟,一直到山外,也是山外采药的人最爱走的地方。”斗鸡眼没得事,喜欢四处闲逛,杜晓秋以前就是他带着去,才知道那里有一片杜鹃花。
“有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个地方可以走出去?”猪鼻子害怕被人发现就完了。“应该没有人知道,因为那里基本上没什么路,到了开春雨多了,河沟里面全是水。现在是冬天,水少。”斗鸡眼曾经遇到一个才采药人跟着去过一次。
“斗鸡眼,如果是晚上你能不能找到路?”罗豁嘴觉得晚上应该比较安全。“找倒是能找,但那个地方最好白天走,晚上太危险,全是高坡陡坎。”
“那附近有没有山洞?”罗豁嘴心里盘算着。“我上次遇到那个采药的,我跟着他去过一个歇脚的山洞,那里地势很好,我看见里面还有火把和一些生火做饭、睡觉用的东西。躲在那里没人找得到。”斗鸡眼看见桌子上有几颗花生,抓起来放进了嘴里嚼了起来。
“她让我们帮忙把上面那个生病的男人救出来。”罗豁嘴站起来去拿枕头下面的烟袋子。“那咋个救哦?”猪鼻子抬起右手,用鼻子在衣袖蹭了几下,算是把流出来的清鼻涕打扫了。
“明天,猪鼻子你送饭的时候,把瓶子里的白粉粉撒一点在关人屋子外面站岗人的饭里面,保证吃完就要睡上半天。然后拿一套我的衣服和草帽让那个人穿上,跟你下来。然后跟斗鸡眼上山去砍柴,先把他送到那个山洞去。”罗豁嘴胸有成竹,他觉得应该没有问题,因为这里还没有谁这样做过。“那另外一个人呢?”猪鼻子问到,这可是个女人,难道也穿男人的衣服?
“然后等到夫人来了,找机会就说她想上山看看。”“问题是每次都有三夫人陪着她,这咋个办?”“至于这个问题,我还没想好。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晚上。”罗豁嘴觉得时间太紧迫。
这一晚,看似风平浪静,却暗流涌动。三个人躺在**,每个人都怀揣着一种心思,都难以入眠。
第二天早上,罗豁嘴却让猪鼻子不要在早饭上放药。他觉得万一,发现关的人不在了,肯定要四处找,那时候根本就不要想再跑。
上午,夏梦玲和杜晓秋照样到地里来摘菜。夏梦玲说自己想吃菠菜,让罗豁嘴带自己去摘,两个人对了个眼神。“晓秋,你在这里摘豌豆尖,我去摘菠菜。”杜晓秋根本没在意,在忙着听斗鸡眼摆龙门阵。
罗豁嘴一边摘菠菜,一边打量着四周:“今天晚上就走。我已经安排好了。吃了晚饭,你把这个药给舵巴子吃,就说是帮他治牙齿疼的。他睡着了,你就出来,我会在有兰草那个地方等你。和你一起走的那个人,我让斗鸡眼带着他,在后山等我们。尽量穿厚点,晚上山林里更冷。”罗豁嘴拿出一个纸包递给夏梦玲。觉得这样应该万无一失,这里晚上除了站岗放哨的人,基本上都不会出来。
“好的,罗大哥,我记住了。”夏梦玲的心都快跳出来了。终于能离开这个地方了!
这一天她觉得时间过得好慢,画画静不下来,看书看不进去,她站在外面面对群山,让自己心情有所平复。
“梦玲姐,你今天怎么了?”杜晓秋觉得夏梦玲有些不同以往。“没怎么,只是很想家,很想家里的人。”夏梦玲眼眶湿润了。“梦玲姐,你想离开这里?”杜晓秋看着她。“你不想吗?”夏梦玲问她。“想,我在这里几乎天天梦见家人,自从那年逃出来,就再也没回去过。还不知道父母如今什么样子?”杜晓秋心里一阵酸楚。
“如果有机会你会走吗?”夏梦玲回头看着身边,这个和自己天天在一起的女人。“我想我会走。可这辈子还有机会走出去吗?”杜晓秋满脸的泪痕。
“晓秋,我想会有的。但你舍得三爷吗?”夏梦玲试探着杜晓秋。“说实话,其实他也不是很愿意在这里,临走头天晚上,他和我说起以前的事。他说,当兵打仗还赚得个保家卫国的好名声;而当土匪干的都是草菅人命的缺德事。为什么他在这里管内,就是不想做太多的坏事。”杜晓秋那天晚上才真正了解石浩山这个人。
“那他为什么还来当土匪?”夏梦玲很吃惊杜晓秋嘴里的石浩山居然和自己想得完全不同。“当初是为了救大爷,没想到会来灌县,更没想到这里来。”杜晓秋低头看着身边石缝里的一棵野草,虽然已经是冬天,却依然挺拔青翠。
“如今你也有了孩子,你能放下这一切?”夏梦玲有些怀疑。“梦玲姐,我给你说真心话。这话我从来不敢说,这里终究不是家,虽然不缺吃少穿,但总觉得活得太累。没有朋友,没有父母,没有属于自己的那份自由。这样的日子有啥意思?”杜晓秋这么多天,是真心把夏梦玲当成了朋友。
听了杜晓秋的一番话,她感觉在这里,彼此都是一只捆住翅膀的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