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壬子被召,陈端仁给事饮饯席上作
辛弃疾
长恨复长恨,裁作短歌行①。何人为我楚舞②,听我楚狂③声?余既滋兰九畹,以树蕙之百亩,秋菊更餐英。门外沧浪水,可以濯吾缨④。
一杯酒,问何似,身后名⑤。人间万事,毫发常重泰山轻。悲莫悲生离别,乐莫乐新相识,儿女古今情。富贵非吾事,归与白鸥盟。
短歌行:原是古乐府《平调曲》名,多用作饮宴席上的歌辞。
楚舞:据《史记·留侯世家》载,汉高祖刘邦“欲废太子,立戚夫人子赵王如意”,由于留侯张良设谋维护太子,此事只好作罢,戚夫人因向刘邦哭泣,刘邦对她说:“为我楚舞,吾为若楚歌。”歌中表达了刘邦事不从心、无可奈何的心情。
楚狂:《论语·微子篇》载,楚国隐士接舆曾唱歌当面讽刺孔子迷于从政,疲于奔走,《论语》因称接舆为“楚狂”。
濯吾缨:《楚辞·渔父》中说,屈原被放逐,“游于江潭”,“形容枯槁”,渔父问他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屈原说:“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放。”渔父劝他“与世推移”,不要“深思高举”,自讨其苦。屈原说:“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也不肯“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渔父听后,一边摇船而去,一边唱道:“沧浪之水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意思是劝屈原要善于审时度势,采取从时随俗的处世态度。
身后名:据《世说新语·任诞》载,西晋张翰(字季鹰),为人”纵任不拘“,有人问他:”卿乃可纵适一时,独不为身后名耶?“他说:”使我有身后名,不如即时一杯酒。
这首词是词人于一次友人为自己送别的宴席上所作,友人当时正被废黜在家,与词人一样都是空有一番报国之志而心中充满悲愤之情。词中溢满悲愤之情,多用典故,但并无凄楚或哀怨,答别而不怨别。
上片开篇就写到“长恨复长恨,裁作短歌行。”开头便把心中的痛恨之情表达出来,当时金军入侵,偏安一隅的南宋小朝廷不但不抵抗,反而还对主张抗金爱国之人加以压制和迫害,作者就是其中之一,心里当然满是长恨了。长恨说不尽就写在诗歌力吧,“何人为我楚舞,听我楚狂声?”此句用了两个典故来抒发这无人理解的悲愤之情。“狂”字用得好,把词人不愿屈服的耿直情态表现出来了。开头这几句给人的感觉是比较急促的,接下来则开始舒缓:“余既滋兰九畹,又树蕙之百亩,秋菊更餐英。”这三句都是屈原《离骚》中的诗句,这里词人学着屈原以香草来比喻美好德行,为自己正名,表达自己的志节和情操。词人虽然在抗金的努力中多次遭迫害,但依然没有改变那颗爱国之心,不肯同流合污。“门外沧浪水,可以濯吾缨”是用典来继续表明自己不屈的志向。
下片“一杯酒,问何似,身后名?”又把低缓的情绪拉向了激昂,词人引用张翰的典故来发发牢骚,一杯酒与身后名孰轻孰重?国家都被欺负到这个地步了,还要那背后的虚名做什么呢?此句是词人对南宋朝廷的强烈谴责。“人间万事,毫发常重泰山轻。悲莫悲生离别,乐莫乐新相识,儿女古今情”,把笔峰转到离别上来。恨别乐交是古往今来人之常情,表达了与友人的不忍离别之情。“富贵非吾事,归与白鸥盟”一句,则化用了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云:“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的句子及引用了与鸥鸟为来友比喻浮家泛宅、出没云水间的隐居生活的典故,向友人表明自己此去不为个人荣利,同时也慰勉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