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丰掀开车帘跳了下来,目光所见皆为耕地,望着面前的旧屋,一时间也无从问起,只好敲门唤道:“嫂嫂!嫂嫂!我来了,开开门。”
不一会儿,便有一名女子应声开门。只见那女子粗糙棉布上衣上打了许多补丁,手上沾满了灰色颗粒,好似是不忍甩去,待见到宋文丰时微微一笑,唤道:“小郎来了,且先坐罢。嫂嫂将糙盐收拾收拾,便与你倒水。”
“嫂嫂你忙,我等你忙完叙叙话。”宋文丰进院端了个小凳子,再放下手里的包裹,冲着丫鬟道:“那个……那个……”
“小玉。”嫂嫂抬头浅笑。
宋文丰挠了挠头,憨笑道:“对,对。小玉,去给嫂嫂倒碗水。”他将凳子往右挪了挪,靠得离嫂嫂近些,“刚才一时口误,倒是想起个笑话。一个小女娃,去集市里买糖人。她对吹糖人说:我要买个糖人。吹糖人说:你要男娃还是女娃。女娃竟说:那个……那个……我要男娃,能吃的地方多一点儿。”
嫂嫂倪了他一眼又啐上一口,“小郎这几年在舅父那里读书,倒是学了一肚子的笑话。”
宋文丰顿时尴尬的不知所措,还好有小玉及时出场,端来水碗,“杨嫂嫂,来喝口水歇息会儿。”
她喝水时宋文丰就在观察,其自然的接过了碗,小玉熟练的去烧水、续水,显然这个家小玉是经常来的,并且和嫂嫂很熟。
嫂嫂放下了手中的水碗,抬手凭感觉给自己盘了个简单的发髻后,说道:“听人说,小郎昨日落水了?”
“呃……昨日多吃了些酒,不小心落水了,日后会注意些。”宋文丰再次挠了挠头。
“嗯。小郎知道便好。”嫂嫂又叮嘱了他几句,才转口道:“时辰不早了,你们早些回去,免得家里担心,将包裹也一齐带走。”她轻咬着嘴唇,说完便低头拾弄起糙盐来。
宋文丰没有料到她会拒绝的如此突然,急忙说道:“就是些吃食,想着快过节了,带来给嫂嫂吃些。”
“林家舅父已供小郎读书,怎好再拿吃食。”嫂嫂瞪了他一眼,用手背抬起散落的几缕发丝,然后念叨着做人要知足之类的琐碎话。
宋文丰听着听着,也不知哪里来的无名怒火冲了出来,大声道:“我日后还与舅父便是。”
“切莫如此说话,让林舅父听到岂不伤心!”嫂嫂抬头望着宋文丰。
宋文丰听后却是不顾嫂嫂殷切的目光,抬腿就往大门走去,留下一句:我改日再来看望嫂嫂。
于回家路上,积压在胸中的无名燥闷,也不知该如何发泄出来,遂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申时左右。”大牛瓮声回道。
“去河边,散心。”
……
待到宋文丰一行人走后,她将糙盐放入罐中封好。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周围除了几只尚在觅食的小鸟,再无其他人迹的时候,才小心翼翼地靠在老树上。
微微掀起点裙摆,露出她那瘦瘦弱弱的腿肚子,揉捏了片刻后,脱去了草鞋拿出细针点破水泡儿,方才舒舒服服地坐在地上。
村里的老妇人总爱笑她太秀气。想起今日太阳还没出山,走夜路赶市集的情形,现在还有些后怕。
能买到糙盐,却又十分开心,想着想着她就笑了起来。
离开汴京城已经七年了,脸颊的孩童肥也早已消退,蜕变出一张标致的瓜子脸来。从十四岁出头到桃李年华,她已经从清瘦的丫头完全长成柔软的妇人。
每每夜深人静,偶尔会想起她的男人,可是他在五年前就走了,他的模样甚至他说过的那些情话儿,都记不太清了。
她摆了摆头,挥去了胡思乱想,小声道了一句:杨淑娘,你知不知羞。
……
宋文丰一行来到广济河岸,路中时间的消磨,早已化去了他心中的无名怒火。眼看日头就要回家,只有一道残阳铺洒在江面上,他无心欣赏河里的点点红船,正欲转身上车之时,却不想被江上的呼喊声吸住了脚步。
“大才子……宋才子……宋大才子速来饮酒作诗!”
半天无人应答,只听船上人又道:“怎的!昨日落水,今日竟怕起水来不成?还不速速上船……”
这一下,宋文丰确定是在喊他了。
只是信息量略大,他想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