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那凡在一旁点点头表示同意。
“行,就五十英镑。”约翰·孟格尔斩钉截铁地回答。
“不过这只是船费。”威尔·哈雷精明的算计着,“伙食不算。”
“行,伙食不算。”
“那就这么说定了。还有吗?”
“定金呢?”
“这是一半的旅费二十五镑。”约翰一面说一面把钱数给狡猾的船主。船长连忙把钱装进口袋,连一声“谢谢”都没有。
“明天中午之前上船,”他蛮横无比地说道,“到时候不管你们来没来,我的船照开不误。”
“我们会准时到的。”说完,格雷那凡、少校、罗伯特、帕噶乃尔和约翰·孟格尔转身离开了。威尔·哈雷用他的指尖碰碰他那顶扣在红头发上的油布帽子。
“瞧,好一个粗鲁的人!”约翰说。
“不过他倒是很合我的意。”帕噶乃尔意味深长地回道,“一匹地道的海狼。”
“是一只地道的狗熊!”少校反驳道。
“而且,我猜,”约翰·孟格尔补充说,“这只狗熊当年有可能做过贩卖人口的交易都说不定呢。”
“管他呢!”格雷那凡说,“他是麦夸里号的船长,而麦夸里号是开往新西兰的。反正从图福湾到奥克兰,也要不了几天,我们不会经常看到他,到了奥克兰以后,我们更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格雷那凡夫人和玛丽·格兰特得知他们第二天就能出发,非常高兴。格雷那凡告诉她们,麦夸里号可不像邓肯号那么舒适。显然两位女子在历经那么多的艰辛和苦难之后,早就不在乎这点小事了。大家开始分工合作,由奥尔比奈特负责储备食物。这是个可怜的人,自从邓肯号被劫后,他就常常为他那不幸的妻子哭泣,奥尔比奈特太太当时留在船上,因此肯定也和全体船员一样不幸成为了流放犯暴行的牺牲品。但他仍然以一贯的热忱履行着他作为司务长的职责。“伙食另算”就意味着要选购一些双桅船上平时没有的食物。奥尔比奈特在几个小时内就把食品备齐了。
在这段时间里,少校忙着跟一个兑换商将格雷那凡给墨尔本联邦银行的汇票换成现金。他不喜欢手头缺钱,更不愿意缺乏枪支弹药,所以他马上重新充实了他的武器库。至于帕噶乃尔呢,他买了一张由约翰斯顿绘制、爱丁堡出版的、极好的新西兰地图。穆拉第的身体恢复的很好,曾经差点叫他送命的伤口现在完全不疼了,在海上航行的这几天他就能彻底痊愈了。他希望太平洋上清新凉爽的风可以把他的伤完全治好。
威尔逊负责给麦夸里号上的乘客打扫住宿的地方。经过他的一番努力,甲板室变了样。威尔·哈雷看了只是耸耸肩,一句话也没说。他对格雷那凡和他的同伴们几乎是不闻不问,甚至不知道并且似乎也不想弄清楚他们的姓名身份。他只知道船上增加了几个乘客,并因此给他带来了五十英镑,。在他看来,这些乘客还不如堆满底舱的那两百吨鞣革值钱。在他看来,皮革才最重要的,人是次要的。他是个精于算计的生意人,另外,还听说他是一个惯于在这片暗礁遍布、危机四伏的海域航行的好水手。
这一天工作之后还有一点时间,格雷那凡想再到三十七度纬线与海岸相切的地方去走走。他这样做有两个目的,一是想再看看那个照推测可能是发生海难的地方。因为,艾尔顿确实是布雷塔尼亚号上的下士水手,而且布雷塔尼亚号确实是在澳大利亚这一带海岸沉没的,至于是在东海岸还是西海岸就不能确定了。既然这地方也许今后都不会再来了,那就更应该看一看再离开。第二,撇开布雷塔尼亚号被劫不说,邓肯号也是在这里被劫的,也许还发生过激烈的斗争呢!幸运的话,说不定在海滩上还能发现一些打斗过的痕迹呢。如果船员在搏斗中不幸死在了海上,那么海浪会不会把尸体冲到海滩上来呢?于是,格雷那凡在忠厚老实的约翰的陪同下进行了最后一次侦察。维多利亚旅社的总管为他们提供了两匹马,他们再一次走到了那条环绕在图福湾北边的路上。
这是一次多么令人黯然神伤的探索。格雷那凡和约翰两人一路沉默着策马前奔。他们虽然彼此沉默,却都在想着同样的问题,有着同样的担忧。他们看着那些被海水侵蚀变形的岩石再次沉默了。约翰的热忱和聪慧是不容置疑的,可以肯定,海滩的每个角落都经过了他们两人认真的搜索,岩石的每条裂缝和斜滩底部,以及沙丘高处——虽说太平洋的海潮不是很猛,但也有可能把一些蛛丝马迹冲上来留在那里——这些地方都经过了一再仔细的观察。但仍没找到任何蛛丝马迹能证明他们猜测的正确性。
没有一点发生海难的痕迹,也没有邓肯号的任何遗留物。澳大利亚靠太平洋的这一带海岸是一片荒凉。
不过,约翰·孟格尔在海岸边发现似乎有人在那儿扎过营。在几棵孤零零的相思树下,有近期生火留下的余烬。难道最近曾有土著人的某个游牧部落在这儿扎过营?这时一件东西吸引了格雷那凡的注意,这件东西有力地证明,一些逃犯曾来过这里。这是一件灰黄两色的水手上装,打着补丁,很旧,像一块残破不堪的烂布一样被扔在一棵树下。关键的是衣服上还有珀斯监狱囚犯的登记号。囚犯已经跑了,可这件又脏又破的衣服告诉约翰,这件囚衣曾为某个可恶的人蔽体,如今它被留在这荒凉的海岸上逐渐腐烂。
“约翰!你看,逃犯们曾经来过这里!”格雷那凡激动地说,“可是,我们那些可怜的伙伴们去了哪里呢?”
“是啊!”约翰低沉地回答,“他们一定是没下船,死在海上了……”
“杀千刀的逃犯!”格雷那凡愤怒地大喊,“如果他们落到我手里,我一定要为我的船员们报仇!……”悲痛使格雷那凡的面部显得更加坚毅。他对着漫无边际的大海凝望了几分钟,也许是在寻找某只在海上消失了的船吧。随后,他的目光暗淡了下来,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他再也没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纵马飞奔,踏上了回埃登的路。
现在只剩下一件事要办,就是向警官报告最近发生的事情。这位邦克斯长官在记录案情时,毫不掩饰自己的满意,不为别的,只因为本·乔伊斯和他的同伙们已经离开了当地。全城的人都和他一样高兴,那伙罪犯终于离开澳大利亚了,虽说又犯下了一个罪行,但他们总算是走了,不会再威胁到当地人的安定生活。墨尔本和悉尼当局也迅速弄清楚了这个好消息。
报案后,格雷那凡回到了维多利亚旅馆。即将远行的人们带着沉重的心情在这儿度过了最后一晚。他们反复思索着这个满是不幸的地方,回忆起他们在贝努依角时曾是多么的满怀希望,然而这些希望在图福湾这块充满不幸的土地上残酷地破灭了!
奇怪的是帕噶乃尔却表现的非常躁动不安。自从在斯诺威江出事后,约翰·孟格尔就一直在观察他,总觉得这位地理学家心里有事,却又不愿开口。约翰曾向他提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逼他开口,但帕噶乃尔仍然什么都没有说。
当天晚上,约翰在送他回房间时又问到他为什么如此烦躁不安。
“约翰,我跟平常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呀!”帕噶乃尔含糊其词地回答。
“帕噶乃尔先生,”约翰着急地说,“您心底的秘密已经压得您透不过气来了!”
“咳!这有什么办法呢?”地理学家沮丧地挥挥手说,“这是我无法控制的!”
“什么事是你不能控制的?”
“我正快乐着却又处在绝望中。”
“您快乐着又绝望着?”
“是的,对于去新西兰我既快乐又绝望。”
“是不是您又发现了什么线索?”约翰·孟格尔忙问,“还是您又抓住了失掉的线索?”
“不是,我的朋友!俗话说‘去新西兰是有去无回’!但是,毕竟……总之,您也知道人的本性: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心存希望!我的格言就是‘一息尚存,希望不灭’。这可以说是世上最美的格言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