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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阿姆斯特丹岛(第2页)

“就您一个人吗?”少校追问道。

“如果真有必要,我就孤单一人也无妨。再说,难道世界上真有这样孤单的人吗?难道我们不可以去动物种群里选一些朋友吗?难道不能喂养一只可爱的小猴子,一只小山羊,一只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鹦鹉?并且,万一你幸运地遇上一个像星期五那样忠诚的同伴,你不也会感到很幸福吗?两个朋友同住在一个孤岛上,就是幸福啊!假设少校和我……”

少校马上回应说:“谢谢啦!我对扮演鲁滨逊可一点兴趣都没有,而且我一定会演得很糟。”

格雷那凡夫人说:“亲爱的帕噶乃尔先生,您丰富的想像力又一次把您带到虚幻的境地了。但在我看来,现实和梦想是不同的。您说的只是脑中想像出来的鲁滨逊,把他们小心翼翼地扔到您事先精心选好的海岛上,而大自然又对他们很宠爱,你只喜欢朝事物好的一面想!”

“怎么了!夫人,您觉得生活在荒岛上的人就不快乐吗?”

“我认为荒岛上的人不会快乐。人生来不是为了经历孤独,而是为了享受社会生活。时间一长,寂寞只能导致绝望。一开始,刚刚从海上得救的不幸遇险者对物质资源匮乏的忧虑,以及对生存的强烈愿望可能会使他们分心。而且考虑到当前急需的东西也可以使他暂时放下那些将来的威胁,这些都是很有可能的。但时间一久,当这一切过去之后,他会深刻地感到自己的孤独,远离了人群,也不可能再看到自己的国家和自己喜爱的人们,他将作何感想呢?他该怎样面对这种痛苦呢?只有他孤零零一人的小岛上,就是他所有的世界。全人类似乎就只有他一个人,当他即将去世时,在那种被抛弃的状态下死亡该多么可怜呀,他的死就像是在世界末日里最后一个人的死亡!帕噶乃尔先生,请相信我吧!千万别做这样一个人!”

帕噶乃尔尽管感到遗憾,但格雷那凡夫人的辩论最终还是把他给说服了。他们的谈话始终围绕着孤独的利弊这个话题展开,在邓肯号离阿姆斯特丹岛海岸只有一海里的地方才结束。

两个绝然不同的岛屿组成了印度洋上这个孤单的岛屿,两个岛屿之间大概有三十三海里,它们恰好位于印度半岛的子午线上。其南边是圣保罗岛,北边是阿姆斯特丹岛,或叫圣皮埃尔岛。遗憾的是,这两个岛屿经常被地理学家和航海家弄混。

这两个岛屿是由荷兰人弗拉明于1796年发现的。后来,驾驶探寻号和希望号寻找拉彼鲁兹海峡的当特卡斯脱又亲自勘察过这两个岛。正是从这次探险开始,人们经常混淆那两个岛屿的名称:最先是水手巴罗和波当—波普雷把它们从当特卡斯脱的地图册里标出,接着是霍斯伯格、晶克滕和其他地理学家,总喜欢将圣保罗岛写成圣皮埃尔岛,或者把圣皮埃尔岛误写成圣保罗岛。直到1859年,奥地利一艘三桅战舰诺瓦拉号的军官们在环球航行时,才把这个错误纠正过来。而现在,帕噶乃尔又着重强调了一下。

圣保罗岛位于阿姆斯特丹岛的南边,是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岛,岛上只有一座圆锥形的小山,估计那可能是昔日的一座火山。

阿姆斯特丹岛则不同,它方圆大概有十二英里,岛上居住着几个自愿离开家乡到这里来过退隐生活的人,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寂寞的生存方式。他们是渔场的看守人员,那渔场连同这个岛屿,都属于一个留尼汪岛[留尼汪岛又名波旁岛,位于印度洋上,在马达加斯加和毛里求斯之间,属于法国。]的叫作奥托万先生的商人。虽然这个掌管该岛的国君还没有得到欧洲列强的承认,但他每年的元首专用款竟然已经达到了七万五千到八万法郎了。渔业和腌制业是他获得收益的主要途径,而腌制的主要是唇指鱼,俗称海鳕鱼,每年都被大量运往外地。此外,似乎这阿姆斯特丹岛好像命中注定要属于法国,而且永远归属法国。最初,根据最先占领权的原则,这个岛属于波旁岛首府圣德尼的一位船主卡曼先生。后来,根据一个国际条约,这个岛又被转让给了一个波兰人,这个波兰人就雇佣马达加斯加奴隶为他耕作这块土地。一提到波兰就意味着法国,于是,这个岛屿就又从波兰的变成了法国的,最后落入了法国人奥托万先生的手中。

当邓肯号于1864年12月6日停泊在阿姆斯特丹岛附近时,这个岛屿上的人口已上增至三人,其中,一个是法国人,另外两个是黑白混血儿,这三人既是岛主又是商人雇的伙计。帕噶乃尔亲切地与那位法国同胞、德高望重的威奥先生握手,而这位聪慧老者落落大方地热情接待岛上的客人,以尽地主之谊。对老者而言,能在岛上接待一些尊贵的外宾真是令人高兴。若在平时,圣皮埃尔岛只有捕猎海豹的渔夫和为数极少的捕鲸人光临,那些人大多庸俗无礼,只知道成天同鲨鱼打交道。威奥先生向大家介绍了他的那两个黑白混血儿部下,岛上现有的全部居民就是这三个人,当然了,还有猪圈里养的几头野猪和几千只呆头呆脑的企鹅。三个住岛居民所居住的小房子位于西南部一个天然港湾的深处,这个满仓口是由于山的一角塌方而形成的。

圣皮埃尔岛早在奥托万一世统治该岛之前,就已成为一些海难事故的幸存者的修养身心之地了。帕噶乃尔又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讲起故事来,简洁地说的就是:听众们对于《对两位苏格兰人阿姆斯特丹岛落难记》这个题目特别感兴趣。

1827年,英国轮船帕米拉号在该岛附近经过时,远远望到一股轻烟在空中升起。船长连忙命令船靠岸,不一会儿便看见两个男人正在岸上打着遇难的信号。他马上派船上岛营救了那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四十八岁的中年人,叫罗伯特·普劳夫特,另一个是二十二岁的小伙子,叫雅克·派纳。这两个不幸的人几乎已经不成人样了。十八个月以来,他们一直生活在穷困、苦难和痛苦之中,食物和淡水都很匮乏,他们只能靠蚌类维持生命,用弯钉子钓鱼,有时跑去抓只野猪崽,但也曾悲惨的饿了三天三夜没有任何东西可吃。他们守护着用最后一块用火绒点着了的火就像古罗马供奉女灶神的贞女一样小心翼翼,非常害怕那救命火熄灭,甚至连出门在外也携带着火种,仿佛那是一个无价之宝。普劳夫特和派纳是被一艘捕猎海豹的纵帆船带到岛上来的,按照渔夫们的习惯,他们应当在岛上住上一个月,剥海豹皮,熬海豹油,等待那艘纵帆船返回海岛接他们。但令人极其失望的是那艘纵帆船却再未出现过。

五个月之后,有一艘去范迪门的希望号船来到海岛附近靠岸,可是,那船长不知发了什么莫名其妙的牛脾气,竟坚决地不同意接收这两个苏格兰人。他驾船径离去,甚至连一块饼干、一把火刀都未给他们留下。当然,如果没有帕米拉号从阿姆斯特丹岛经过,还把他们救上船,这两个倒霉的人定会死去。

阿姆斯特丹岛的历史——假如这样一个荒岛还能存在历史的话——记录着的另一个惊险故事发生在佩隆船长身上,他是一名法国人。这个惊险故事和那两个苏格兰人的遭遇十分相似:他自愿来岛上待一段时间,但他的船并没有再回到岛上。同样地,也有一艘外籍船他在岛上落难快两年时偶然被风带到了这群岛屿附近将他救起。

不过,在佩降流落期间发生了一幕流血斗争,有点像丹尼埃尔·笛福小说中的主人公回到岛上的经历。佩隆船长率领四名船员——其中两名法国人,两名英国人——登陆到这个岛上,他打算用十五个月的时间捕猎海狮。他们果然狩猎收获巨大。然而,十五个月过去之后,他们的船却仍然未到。眼睁睁地看着粮食一天天消耗,他们之间产生了很大的矛盾。那两个英国水手开始反抗佩隆船长,佩隆船长很可能会死在那两个英国船员的手里,假如没有另外两名法国人救援。从此敌对的双方不分昼夜地相互监视。他们随时准备战斗,在斗争中也互有胜负,他们就这样总是过着缺衣少粮、极其忧虑的恐惧生活。当然,如果没有那艘英国船只把这些抛弃在印度洋荒岛上、还被无聊的国籍问题分成两派的可怜虫们救回国,这几个人肯定会在生死决斗中死去。

这两桩落难事件就是发生在岛上的,阿姆斯特丹岛就这样两次沦落成了落难水手们的家园,而后上天又把他们从苦难和死亡中营救出来。

然而,自从那两次以后,就再没有一艘船在那一带海岸出事。因为即便有沉船事件发生,一定会有失事船只的残骸漂到海滩上,而那些未遇难的人也会来到威奥先生的渔场求救。但是,虽然这位老人住在岛上已经很长时间了,却从没有因为好客而热情接待过那些海洋的落难者们。至于布雷塔尼亚号和格兰特船长,他真的一无所知。无论是阿姆斯特丹岛,还是捕鲸人或捕鱼人时常来往的圣保罗岛,都并非那次海难的出事地点。格雷那凡听了老人的阐述既没有吃惊,也没有悲伤。因为他和他的旅伴们几次停泊的地方,都没有找到格兰特船长的踪影,他们已经习惯了。他们现在想要确定的是,这位船长并不在三十七度线的那些地点上,仅此而已。于是,邓肯号决定第二天离开。

乘客们在岛上一直游览到傍晚,放眼望去,那里的风景格外迷人。但是,岛上的动物群落和植物群千奇百怪,就是最能写的博物学家恐怕也也写不出八开本的一页:属于鸟目、鱼目、四足动物目和鲸目的动物仅仅就有几头野猪和一些信天翁、“纯白”海燕、鲈鱼及海豹。温泉和含铁的矿泉从遍地的淡黑色熔岩中喷发出来,浓郁的蒸气一直散发地面上空。有些温泉的水温很高,约翰·孟格尔把温度表放进一侧,竟高达华氏一百七十六度[合摄氏八十度。]。这意味着如果把刚从相距几步远的海里捞上来的鱼,放进这种接近沸腾的水里,一下子就煮熟了。帕噶乃尔见状便立即不敢去洗温泉浴了。

傍晚时分,在大家好好的游玩一番之后,格雷那凡向热情真诚的威奥老先生辞别了。所有的人都祝他在自己荒凉的小岛上万事顺利。威奥老先生在答谢时,也祝他们这次远征能够圆满成功。乘客们很快被邓肯号派出的小船接到游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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