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翦灭薛秦
李密一行西至潼关,便派元帅府掾柳燮,快马先往长安,赍表奏知唐高祖。
高祖李渊不胜欣喜。在中原各大军事势力中,瓦岗军是最强大最令他忧惧的一支,不料竟被王世充击溃,主动前来归顺称臣。当年起兵之初,父子们所定的“夺取关中,据险养威,徐观中原鹬蚌之争,以收渔人之利”的战略无疑是正确的,如今就要坐享其成了。
对是否收留李密,高祖颇费了一番踌躇。此人才略可用,但又桀骜不驯。用好了,可成为国家之栋梁,治世之能臣。弄不好,则可能成为启乱之奸雄。
不过,他在中原苦心经营多年,影响巨大。河南、山东一带,他的旧日部曲甚多。若将其收降,这些旧部多可招来为我所用。这对于将来收复中原乃至平定天下,都是十分有益的。
于是,高祖先差将军段志玄,带上三牲御酒,远道迎往潼关,以示慰劳。接着,又派司法许敬宗,代表大唐朝廷,迎至长安以东百余里。
李密率王伯当、魏征、贾润甫一千人等,在大兴殿朝见唐帝高祖。行着三跪九叩朝见大礼,李密的心中却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当初自己不听魏征等人的劝告,没有及时挺进关中,一味地纠缠于洛阳城下,被王世充一拖就是几年。最终还是重蹈了杨玄感因贻误战机而致溃败的覆辙。眼前这个高踞于龙墩之上,耀武扬威南面称尊的当朝天子,曾几何时,还信誓旦旦地要推自己为“天下盟主”,卑词屈节,指望在我李密称帝之后,能继续封个“唐公”便于愿足矣。骗人,纯系骗人的鬼话。
也难怪,古往今来,成大事者无一不是骗子,政争本无诚信可言。
要怪只能怪自己,骄矜傲物,铸成大错,一念之差,竟成天壤之别。事到如今,只有俯首做他臣子,甘为人下之人了。
这样胡思乱想着,却听高祖朗声笑道:“贤弟平身,赐座!”
李密叩首谢恩,一边坐下,又听高祖说道:“贤弟一路辛苦,且安心休养将息,以后与朕同参国事,共图富贵。待时机成熟,朕定发大兵与贤弟共平东都,以雪今日之仇。”
说罢,命人传旨,授李密光禄卿上柱国,赐邢国公。王伯当为左武卫将军,贾润甫为右武卫将军。其他同来的将士,各有赏赐。
李密口里说着:“微臣穷途末路,蒙皇上不弃,赐以显爵,此浩**皇恩,李密没齿不忘。”而心中却愤愤然想道:你口口声声称我贤弟,却哪有兄弟之情?李道宗、李神通俱都封王,那才是你真正的兄弟。我亦李姓,却只封个“邢国公”,又是虚衔,并无实权,可见你对我李密并不信任。这样想着,心中悒悒不快,唯恐被高祖窥破,赶紧陛辞出朝。
待众人退去,高祖却独把魏征留了下来,说道:“朕久闻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堪慰平生。”
魏征慌忙跪下道:“臣草莽微末,一介布衣,万岁如此谬奖,令魏征惶惧汗颜。”
高祖令魏征平身,微笑着说道:“先生既归大唐,朕意请先生暂去东宫,任太子洗马,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魏征道:“身入大唐,便是唐廷臣子,任凭陛下驱遣。微臣不才,愿侍东宫,竭尽驽钝,以辅佐太子殿下。”
原来,高祖如此安排,是太子李建成特意请求的。
昨日,听说李密欲来归降,太子中允王珪急忙去见建成:“太子殿下,臣听说李密即将归唐,不知殿下做何打算?”
建成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茫然问道:“他来归顺便归顺,我朝从此少了一支劲敌,增了一万人马,如此而己,我需做什么打算呢?”
“微臣的意思是,他随身带有无价之宝。殿下若不早取,必为他人夺去。”
“哦,是何宝贝,和氏璧,还是夜明珠?”建成仍在懵懂之中。
“不,那些都是死宝,这是活宝,是人。有他辅佐,可保殿下日后创立千秋不朽之帝业。”
“你是指谁?莫非是魏征?”
“正是此人。”
李建成一下子来了兴趣:“对此人我也早有耳闻,但知之不详。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珪微微一笑,眼光渐渐变得深邃起来,慢慢说道:“天下大乱,英才辈出,但像魏征这样的旷世奇才,实在是古今罕有的国之瑰宝。他是河南安阳人,幼时孤贫落拓,有大志。年轻时为了逃避乱世,曾出家当过道士,躲在清静的道观之中厉志苦读,博览群书,精研经邦济世、治国安民之道,尤其擅长于纵横之术。
“李密成了瓦岗军的首领之后,一个偶然机会看到了魏征的文章,大加称赏,千方百计将其召之麾下。魏征初入瓦岗,即进献谋夺天下之十策。李密对魏征足不出户,却能纵论天下大势,警辟精道,剀切入理,感到十分惊奇。但不知什么原因,却始终没有采用。此后几年之中,魏征在瓦岗军中一直未得重用。倘若李密不那么刚愎自负,稍微听一些魏征的劝谏,也不至于落到今日的下场。
“如今,这样一位可遇而不可求的治世大贤送上门来了,殿下万不可掉以轻心,与其失之交臂。”
李建成知道,王珪所谓“若不早取,必为他人夺去”,指的是他的二弟秦王世民。
确实,这几年来,世民利用东征西战的便利条件,广收奇能之士,在他的幕府之中,像房玄龄,杜如晦、刘文静、李靖这样的文武奇才多不胜数,真个是人才济济。
李建成也懂得人才对于成就大业至关重要,但却不知如何网络和网络什么样的人才。经王硅及时提醒,他连连点头称是。
当天夜里,他便入寓隶见父皇,要求将魏征安置在东官。太子是国之储君,天下根本。自然应有第一流的人才随侍身边,好朝夕辅佐,高祖立即允其所请。
这样,魏征初入大唐,便成了东宫的人,做了太子洗马。表面上是为太子掌管图籍,实际上却是太子的主要谋士。
后来秦王世民闻知此事,深恨自己因在病中,误了大事,为此而跌脚悔叹。
一个月前,薛举父子在浅水原大败唐军,薛仁呆又乘胜攻占了宁州,士气大振,人马激增。
卫尉卿郝瑷趁机向薛举进谏道:“今唐兵新破,将帅并擒,京师**,我大军可乘胜直取长安。”
薛举笑道:“爱卿所言,与朕不谋而合。”
于是西秦二十万兵马集结于高墌城下,日夜操练,赶造攻城器具,积极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