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杀机重重齐王府
皇宫大内离齐王府并不远,最多不过半里地光景。但是天子出行,一点也草率不得,仍然是旗罗伞扇,笙簧钟鼓一应俱全。前面有三百骑甲士开路,后面有上千名侍从护卫,高祖坐在镶珠缀玉的天子轿辇上居中而行。数十名太监、宫女亦步亦趋地簇拥着缓缓行进的大轿。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并马而行,紧跟在大轿的后面。
自从开府建衙以来,这是齐王府最风光的一天。此刻,王府外面,早已经人山人海,万头攒动。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大早便围拢在这里,等待一睹当今圣上的风采。
提前赶来维持秩序,弹压场子的皇宫侍卫,在东、西、南三面站成了一道人墙,把百姓们隔在外面,只可远观,不准近前。秦王府那些化了装的甲士们,也都分散夹杂在看热闹的百姓们中间,各自随身暗藏着兵刃,紧张地等待着皇家仪仗的到来。
开路的骑兵刚刚驰近,齐王府大门前立时钟鼓齐鸣,笙簧笛笳奏响,鞭炮爆竹炸成了一锅粥。涌动的人群当中,不知谁带头高喊了一声“皇上万岁”,接着,“皇上万岁”、大唐朝万岁”的呼喊声立时响彻四远,直冲云霄。
当皇上的黄龙大轿刚刚落地时,音乐、鞭炮声嘎然而止。齐王元吉率领众妻妾和王府官员、太监、宫女们在大门内外跪倒了一大片。元吉高声说道“儿臣恭迎父皇大驾”。众人齐喊“吾皇万岁万万岁!”
两名太监紧趋几步打起轿帘,高祖皇上稳步走下轿来,满面笑容说道“汝等都平身吧。朕不过来随意走走,日后还要常来,女眷就不必侍驾了,可各自回去安歇”。
元吉的五六位妃子和宫女们纷纷叩首谢恩,起身退下。秦王不经意地向她们瞥了一眼,却恰恰与杨氏四目相撞。杨氏脸色有些惨白,眼睛里透露着恐慌。在与秦王目光相遇的一刹那,眼神里似乎带着哀乞,又轻轻地摇了摇头,像是在说:“你不该来,快设法离开这里,还来得及。”秦王却视而不见,急忙别转了脑袋。
与大门外喧闹热烈的气氛恰恰相反,齐王府内显得十分安详而又宁静。除了那棵龙钟老槐上的几只鸟雀,偶尔啁啾一两声,到处是一片死一般的静谧。那些工匠园丁等一干下人早已回避,若大一个王府显得有些空****的冷清,既没有脚步声、咳嗽声,更没有说笑声。
不过,却看得出来,为了迎接圣驾,王府的里里外外都经过了一番精心地修葺装饰,到处焕然一新。楼堂殿阁、亭台轩榭,皆重新油漆粉刷,绘彩描金,显示着一种花团锦簇、金碧辉煌的豪华气派。就连草坪、花圃和周围那些不大的垂柳、曲柳、龙爪槐、丁香、木芙蓉等树木的枝枝桠桠,也都修剪的齐齐整整,一丝不乱。
高祖举步走进大门,颇有兴致地四下里打量着,高兴地说道:“不错,很不错嘛,元吉在治家上倒是颇具匠心”。
跟在高祖后面的,是太子建成、秦王世民和齐王元吉。世民紧傍在太子左边,如影随形,寸步不离。
再后面,便是皇上的大内侍卫、太子的贴身侍从和秦王世民带来的李勣、尉迟敬德两位将军。
一边走着,李建成对世民道:“二弟到底是久历沙场的三军主帅,连贴身侍卫都是三品大将”。
秦王忙说道:“大哥说笑了,二位将军都是朝廷大将,小弟哪敢如此做大,用他们做侍卫?不过,两位将军与四弟是在战场上并肩拼杀,钻枪林,闯剑树,出生入死的患难之交。今日不过要借父皇巡幸之机,也来拜瞻一下齐王府,以饱眼福罢了。其实,到四弟府上,如同在自己家里一样,还用什么侍卫?不是吗,四弟?”
“二哥说的没错,我与二位将军是老朋友了,今日到了府上,也算是贵客了。”齐王口里这么说着,心里却大犯嘀咕:这个奸滑之徒,莫非已闻到了什么气昧?怎么会把这么两个人带来了?这二人的手段,他可是知道的。尤其是那个尉迟敬德,自己深深领教过,驰驱万马军中,如入无人之境,简直是个魔鬼。看来,今日要有一场血腥的恶战了。
这样想着,忍不住瞟了尉迟敬德一眼,他正在冲自己傻笑。可那笑意的后面,冷峻的眼光却像电闪一样倏然闪过,他禁不住一阵心头鹿撞,周身打了个寒颤。
一行人慢慢往前走着,不断指指点点,说说笑笑。秦王有意地同太子套着近乎:“这些日子,大哥的气色甚好,可是用了什么上好的补品?”
这不过是在没话找话,好借机与他并肩而行,一旦有变,顺手便可将他一把抓住。
但在建成听来,这话里好像有刺,便说道:“哪有什么补品?我一向身子结实,又终日在京城养尊处优。不像二弟,长年东征西战,日炙雨淋,面色自然黑些”。
这话却有些反唇相讥的味道了,秦王并不在意,笑着说道:“大哥说哪里话。您这次为帅东征,扫平刘黑闼,毕其功于一役,彻底结束了大唐江山的动乱。此战功之辉煌,将永载史册。朝野上下,满朝文武,谁不有口皆碑?”
高祖走在前面,听着儿子们的对话,却丝毫不知其中隐情。见兄弟三人如此亲亲热热,心中甚觉快慰。尤其是听了世民那一番褒奖建成的话,更像是饮了一壶陈年香醇,只觉得浑身舒泰。
穿过第一进殿阁,便走进了一个类似四合院的所在。正北的大殿愈加巍峨崇丽,而东西庑殿,连接南北两座大殿,将这里合围成了一个几乎与外界隔绝的独立天地。当院几棵粗可合抱的参天老柏,遮光蔽日,使这里大白天也显得凉飕飕、阴森林的。
秦王一下子警觉起来,这可是个设伏刺杀的好地方。他冷眼看看东西两溜庑殿,几乎都是锁门闭窗,厚厚的窗帷也垂放着。便知道那里一定埋伏着刀斧手,此刻恐怕正弓上弦,剑出鞘,刀光闪闪,剑影幢幢。
他向后看了一眼,见李勣轻轻点点头,已经会意,且表情中充满了自信,便略觉放心。
又走了几步,他突然问道:“四弟,你这两庑中放着什么宝贝,大白天也需人守护?我怎么听着像是有人走动的声音?”其实,什么声音也没有,庑殿中绝无声息。他是有意地诈一下,告诉他们,不要轻举妄动,我可是有备而来。
李元吉心里格登一下,额头上立时冒出了细碎的汗珠。秦王看来是完全洞悉了自己与大哥的计划,他若敢当场揭穿,父皇肯定要查看两庑,那就索性拼他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了。到时候乱箭齐发、刀剑相拼,什么秦王、太子、皇上、统统杀死。大不了,连自己也死于乱箭之下,出了这口恶气也值了。
这样想着,信口说道:“二哥净说笑话,小弟能有什么宝贝,那不过是几间常年不开的空房子。”
“噢,那可能是我听走耳了。入夏以来便有些上火,我这两只耳朵老是出差。”
高祖回过头来,关切地说道:“那就该找御医看看,不能太大意了,年轻轻的落下个耳聋的毛病。”
元吉已经急不可耐,不停地看着太子。建成早被世民那句话惊得脸色都变了。他知道,这个时候,只要自己说一句:“哎哟,我腹中不适,得赶紧入厕”,这里立时便会变成一个血肉横飞的战场。他偷眼看看世民,见他右手一直紧攥着腰中剑柄。说不定自己的暗号还没说完,早被他的利剑砍飞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