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你怎么突然病倒了?告诉儿臣,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渊仿佛哼了一下,细听却没有声音。几名御医轮流跪下来号脉,诊视了好久,又退到偏殿议论了一气,最后确诊为中风。内侍把李世民请到偏殿,御医跪奏道:
“太上皇不幸中风,脉弦滑而散,舌苔黄腻,舌头蜷缩。臣等诊断为阳闭,病情十分严重。”
“不管病重病轻,”李世民显得十分焦灼,“你们都得赶快下药,不惜一切代价抢救。”
“臣等马上斟酌处方。”
“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朕奏报,不得有误。”
说罢,李世民站起身来,又转进内殿去了。
数日后,李渊的病情奇迹般地好转了,精神重新振作起来。只不过成了半身不遂的偏瘫,嘴眼歪斜,言语困难,口多痰涎,二便失禁。雀鸟在树上叽叽喳喳地鸣叫着,从枝叶间斜射下来的阳光投进窗棂,李渊睁了睁眼睛,好像记起了什么,又像在寻找什么东西。隔了一气,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尹德妃和张婕好呢?”
“她们没有来。”宇文昭仪对答说。
“来过没有?”
“来过。当时你还处于昏迷状态,没有醒来。”
“嗯,我总算看透了她们。”
“用不着埋怨了,别伤神,好好保养龙体。”
“你派人去把二郎召来,我有话要对他说。”
“好,我就去。”
宇文昭仪走后,李渊又口齿不清地自言自语道:“我有许多话一直压在心里,再也憋不住了,一定要倾吐出来。”说着说着,他有气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李世民赶到大安宫垂拱殿,跪到御榻前捏住父皇的一只手,听到李渊喉咙里响了响痰,跟着脑袋一偏,离开了人世。
霎时,大安宫传出摇山震岳的哀哭声。太上皇的妃嫔和在京的皇子、公主跪下了一大片。时维贞观九年五月六日,李渊享年七十岁。五月十日,群臣请求李世民节哀,遵照太上皇的遗诏继续主持军国大事。李世民不应允,坚持要为太上皇服丧三年,以尽孝道。次日,诏命太子承乾在东宫料理朝政,裁决国事。
西征仍在进行中。赤水源一战,薛万均、薛万彻率少数轻装骑军先行,途中被吐谷浑军包围。兄弟俩都中枪负伤,跌下马来,徒步战斗。骑卒死伤十之六七。左领军将军契苾何力率数百骁骑前往援救,拼力冲杀进击,所向披靡,终于救出了薛氏兄弟和剩下的轻骑。李大亮在蜀浑山之战打得漂亮,击溃了吐谷浑军,俘虏其著名亲王二十人。唐将执失思力和金吒、木吒在居茹川设下埋伏,也打败了吐谷浑军。
李靖提督各路军马穿越积石山及黄河发源地,进抵且末,到达吐谷浑汗国的最西边境。行军中,李靖沿途不断留下斥候。扎下营寨后,又派出大量流星探马和马步连环探,同时不惜以重金收买情报。哪吒很快打探出了伏允躲藏在突伦川,准备向西投奔于阗王国。契苾何力情绪高昂,主动请战道:
“于阗国家不大,兵力不会很强盛。末将不才,愿意带领本部人马前去擒拿伏允。”
“不行。”薛万均摇着双手,坚决反对,“兵法说,穷寇勿追。况且我们人生地不熟。抱着侥幸心理,孤军深入敌境,非常危险。”
“你在赤水遭受了伏击,是不是吓破了胆?”
“于阗比赤水更加危险,可以说危机四伏,防不胜防。”
“不想去,用不着找借口。你不去,我一个人去。”
李靖听了一气,又反复忖度了一番。然后踱到契苾何力的跟前,问道:“何力将军,你为什么力主穷追不舍?”
“蛮虏并没有城池,”契苾何力回答说,“随着水草流动迁徙。如果不趁他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袭击他们,等到四散逃走,便无法捣毁他们的巢穴。”
“好!”李靖返回公案前,从箭壶里抽出一支令箭,一手高高举起,“何力将军听令!”
“末将在。”契苾何力双手抱拳,面向李靖站立。
“本帅命你担任先锋官,金吒、木吒当你的副将,挑选一千五百名剽悍骑士,径直向突伦川进发。”
契苾何力躬身接了将令,一抖征裙,跨出了中军大帐。
李靖又举起第二支令箭,喊道:“薛万均听令!”
“末将在。”薛万均拱手应道。
“命你带着本部人马随从何力将军出发,不得有误,以免自干军法。”
“得令!”薛万均接了将令,显得有点无奈似的迈着凝重的步子,走出了营门。
无边无际的沙漠酷似黄色的海洋。烈日照射下来,万点光斑闪耀,赛如烧透了的青砖窑,热得人喘不过气来。唐军一簇一簇人马冒着酷热行走在连绵起伏的沙丘上,契苾何力和金吒、木吒在前面开路,薛万均的人马跟前军时分时合,李靖带着哪吒统领马步三军随后继进。蓝天白云,骄阳似火。放眼远眺,尽是滚滚的沙石,荒无人烟。四周连棵树也看不见,遍地只有稀散的一丛一丛的骆驼刺、芨芨草。一团一团滚烫的旋风把沙尘卷向半空,恍若海滩升起的烟火像着了魔一样旋转着飞滚,故意在行军的人马中间乱窜,从人头顶上掠过去。人累得汗流浃背,口渴难熬,然而沙漠中没有水。将士们迫于无奈,只得狠心地刺马出血,饮血解渴。历经艰难的长途跋涉,唐军抵达突伦川,出其不意地突然袭击伏允的御帐。伏允猝不及防,只身脱逃。唐军击溃吐谷浑军,阵斩数千人,生擒伏允的王后及王子,掳获牲畜二十多万头。侯君集和李道宗等带领的南路军,越过黄河源头星宿川,直达黄河上源柏海,军马折返,跟李靖的人马会师。李靖传令三军进行休整,原地待命,准备对吐谷浑作致命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