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扶风之战(1)
薛举父子率兵马三十万,以飙风迅雷般的凶猛攻势,略定扶风,虎视长安,对于新生的大唐王朝形成了极为严重的威胁。
高祖李渊和秦王李世民以及朝臣中的有识之士,都清醒地认识到,能否彻底击败或消灭薛举父子这股军事势力,直接关系到李唐政权的生死存亡。因为西北一带,对于新皇朝构成威胁的并不只薛举一股力量,它仅是那些取进攻态势的显在势力的代表,还有许多潜在的,取等待观望态势的隐蔽势力。一旦薛举被击溃,这些势力就会迅速转舵,向大唐靠拢,归顺。反之,若是薛举父子占了上风,这些势力就会像一群恶狼似地猛扑过来,长安将危局立现,大唐政权也就岌岌可危了。
因此,对薛举这一仗,只能胜,不能败,必须打出新王朝所向无敌的威风,树立起一个能够力克群雄,抚定八方的新王朝形象。
高祖决定派秦王李世民为统兵大元帅,率十五万大军前往拒敌。同时,派遣姜誉、窦轨率一部人马,出散关前往安抚陇右一带;派从兄李孝恭前往招慰山南,张道源前往招慰山东各派势力。以剿抚并用的策略,来化解眼下的险恶局势。
秦王世民在大军出发的前一夜,把房玄龄、杜如晦和李靖召至府中,详细询问薛举父子的有关情况,商定此次大战该如何打法,以确保知己知彼,一战胜之。
杜如晦首先说道:“对薛举其人,在下略有所闻。他祖上是河东汾阳人,说起来还是大王的冀州老乡。其父薛任年轻时,举家迁至金城(今兰州)。薛举容貌魁伟,凶悍善射,骁武绝伦。且家产巨万,常广散钱财以结豪滑,也算得上当地雄杰,绝非等闲之辈。
“前些年,他任金城府校尉时,适值陇西一带盗贼蜂起,庶民百姓饥寒交迫。当时的金城令郝瑷召募了数千兵丁,让薛举统领他们讨捕盗贼。
“就在薛举即将出师讨贼之前,金城令赦瑷设宴饯行。不料,薛举与儿子薛仁杲及同谋者十三人,乘机将赦瑷劫持,并诈称搜捕反叛朝廷之人,发兵将郡县官吏全部拘捕。同时打开粮仓,赈济贫民,公开招兵买马。不久,拥兵万余人的陇西大盗宗罗喉率众来附,薛举势力大增。便自称西秦霸王,建元为‘秦兴’,封长子仁呆为齐公,少子仁越为晋公,并任命百官。郝瑷本来对隋朝廷不满,至此也便心甘情愿做了薛举的卫尉卿。
“后来,隋朝廷驻抱罕的兵马约一万人,在将军皇甫绾的率领下,前往讨伐薛举。双方在赤峰一带相遇,各自布阵,尚未交战,忽然狂风暴雨骤起。开始是薛举逆风,皇甫绾不知抓住时机果断出击。过了一会儿,风向逆转,天色昏暗。薛举变为顺风,乘机策马冲杀。隋军一败涂地,薛举顺势攻克袍罕。羌族首领钟利俗在岷山界拥兵二万,此时也率众前来归附,薛举声势愈加浩大。
“不久,他于兰州僭称‘秦帝’,以妻鞠氏为皇后,母为皇太后,立祖庙于城南。进封仁杲为齐王,仁越为晋王,宗罗喉为义兴王。接着又攻克善州、廓州,尽占陇西之地。
“此时西北一带,尚有贼帅唐弼拥兵十万,也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势力。
“薛举先是遣使招抚唐弼,唐弼因此麻痹大意,戒备松弛,被薛仁呆乘机袭破且收服其十万部众,唐弼仅以百余骑逃遁。
“薛举又命仁呆攻取秦州,仁越攻打剑口。仁越被当时任河池太守萧踽拒退。仁果却攻克了秦州。于是,薛举便定都秦州,号称拥兵三十万。其胃口越来越大,这次攻占扶风,只是打打牙祭,意在吞食长安这块肥肉。幸亏我军速战速决,及时拿下长安,若是在长安城外继续相持下去,薛举大兵一到,究竟是个什么结局恐怕就很难逆料了。”
听杜如晦说完,李世民看了看房玄龄,两人会意的一笑。
房玄龄说道:“薛举的西秦兵马号称三十万,其实有些虚张声势。除去分守秦州、袍罕等城的人马,此次进击扶风之兵马,能有十七八万就不少了。不过,西秦将士素来剽悍骁勇,薛举麾下又多有人才,此次决战,实在大意不得。”
“先生可知他那里有何许样人才?”世民赶紧问道。
“别人且不说他,只黄门侍郎褚亮,便是名噪西域的鸿儒大贤,不仅学贯古今,而且长于经略,亦晓畅军事。辅佐薛举这样的人,真是太可惜了。”
世民明白房玄龄的意思,对李靖说道:“他日灭了薛举,务必设法将此人召至府中——薛举父子的情况大至如此,以将军看来,这一仗我们该如何打法?”
“薛举此来,兵锋甚锐,风头正盛,我军不可与之正面争锋。硬碰硬的打法,其结果可能两败俱伤。《孙子兵法》说道,‘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以在下之见,秦王可率主力以正兵当敌,与之两军对垒,堂堂列阵,取佯攻稳守之势,让薛举以为我军是在以常规战法与之交锋。在下愿率一支精锐,从西南深山密林之中,绕道秦军背后,以奇兵偷袭。待我从敌背后发起攻击之时,秦王再挥师猛攻,前后夹击,使其首尾不能相顾,必能大获全胜。”
对李靖这种以正隐奇,出奇制胜的打法,秦王世民颇为称许,但却不无担心地说道:“西南一带岭峻涧深,自古并无人行之路,大军恐难以通过。”
“正因此处穿山越涧,道路险峻,有些地方连飞鸟猿猴都为之发愁,薛举才不会想到我军能从那里通过。至时大军化整为零,多带绳索软梯只要能临机设法,这世上没有走不通的路。”李靖显得十分自信。
“那好,就依将军所言。”
两天后,李世民带领屈突通、殷开山、长孙顺德、刘文静、史大奈等数员大将,率十五万人马,浩浩****向西进发。房玄龄、杜如晦亦随中军襄赞军务。
大军在扶风以东三十里处,与薛举的秦军相遇。
这里是一片广袤开阔的黄土塬坡,除了这里那里偶尔耸立起一个个不甚高大的土峁子和几道千百年来因洪水流泄冲出的深土沟,到处都是坦**无垠的黄土地,既不长庄稼,更没有树木,只有一些耐旱的生命力极强的小草和棘丛,在热风中挺立着瘦削而又倔强的身躯,给这片浑黄的世界点缀上一点点绿色。
这里是一个古老的战场,一个可供大兵团作战的天然战场。
秦王李世民命大军在一条南北走向的,约有五六丈宽的大壕堑以东安营扎寨,分上、中、下三军,列成品字形金鼎阵。并在壕沟上面搭建了十几座临时木桥。进攻时人马可缘桥通过,拆桥后又可凭沟坚守。
每到深夜,秦王便派出数十股人马,去秦营袭扰,也不求必胜。得手时,便斩杀其有生力量,纵火焚烧其粮草。形势不利时,立即退回。待秦军大兵追来,即以强弓大弩将其射退。
到了白天,薛举亲率人马前来挑战,要与唐军刀对刀,枪对枪,决一雌雄时,任凭他大呼小叫,骂不绝声,直喊得口干舌燥,秦王却深沟强栅,坚守营寨,拒不出战。
薛举父子只气得暴跳如雷。那薛仁呆本就性如烈火,怎耐得住这种泡蘑菇式的打法,便率领三万人马强行攻寨。当秦军漫坡遍野,如汹涌的海潮呼啸着卷来时,迎接他们的,却是蝗群乱蜂、急风骤雨般的箭矢。那些箭矢拖着白色的箭羽,挟着尖厉的哨叫,像是长了眼睛,专往马胸人脸上乱碰乱钻。
兵卒、战马一排排倒下去,又一排排涌上来,那些侥幸冲到寨前的却被一条大壕沟迎面拦住。冲得急的,来不及收缰,轰然撞入三四丈深的沟底,顿时颈折脑裂,顷刻毙命。两军如此相持了十日有余。
秦军欲进不能,欲退不舍,不知道李世民葫芦里卖的是啥药。薛举正在狐疑之时,却收到秦王李世民以长箭射来的战书,约定五天后与之列阵决战。
秦王估计,李靖的奇兵,此时已差不多绕到了秦军的背后,用不了五天肯定会发起攻击。
在秦王率大军离开长安的当天夜里,李靖带领五千名精兵,也出了城南门,沿着一条向西南去的大道,轻装前进。
这五千人都是从千军万马中仔细挑选的,几乎全是来自大山里的猎手或樵夫,一个个剽悍健壮,身手矫捷,攀山越岭如履平地。
刚出城的那段路,地处平野。为了不暴露目标,李靖选择了夜间出发,并且命将士们全都装扮成都市平民、逃难者、商贾贩夫或外出狩猎的公子少爷,挎篮的、挑担的、赶驴的、推独轮小车的、赶大车的和骑马架鹰的,各色人等应有尽有。甲胄枪械则装在覆盖着各种商品的马车上。他们三五成群,分散上路,约定在酃县以南的深山里集结。
进入大山之后,将士们迅速换装,各持兵刃,傍山间小路疾速前进。越往前走,山势越峥嵘,几条由猎人们踏出的蚰蜒鸟道也都走到了尽头,便开始爬悬崖,攀峭壁,涉溪越涧,摸索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