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白须鹤发,又很儒雅,此刻没有外人,他也不似刚才那样处处督促,“安之,我知你心意,我也钦佩楚先生的为人,虽然他志不在仕途,无官无职,可就凭他为难之时敢将殿下留在身边,悉心教导,关爱有加,处处为朝廷着想,就比朝堂上那些汲汲营营蝇营狗苟之辈强太多。”
“他的女儿做太子妃,是应当的。”
谢安之明白这是陆先生的真心话。
陆先生又往内室看了一眼,面露担忧,“现下王贵妃独大,几次让陛下生了废后之心,若非皇后娘娘苦心经营,隐忍周全,让陛下寻不到错,这后位和东宫,恐怕早已易主。”
“安之,您先是太子,是东宫,而后是皇后娘娘的孩子,是国舅的外甥,再是我们这些旧部追随的殿下,最后……才是谢安之。”
谢安之方才的笑意淡了,一时无言。
陆先生问他“安之,她的性情如此天真明媚,做太子妃,她愿意吗?”
“你能保证,你在这样严峻的时刻,能分身顾及楚家夫妇和这位女郎吗?”
陆先生一句跟着一句,让谢安之的头也跟着浑噩起来。
“陆先生,可我舍不得她。”
“即便逃到了楚家,可我的心神时时紧绷着,我牵挂着母后,念着舅舅,我要刻苦地读书,要了解这些年里父皇下达的政令,要不停地揣测父皇的心意,我要日夜绸缪,寻一条生路。”
谢安之合上眼。
陆先生终于记起来,谢安之才过弱冠,不到二十。
“只有她陪着我,我才能开怀,才能安睡。”
陆先生一时不忍,轻叹一声,终究没有再劝说。
等送走了陆先生,谢安之终于进了内室。
等他太久,少女已经卧在**睡着了。
谢安之坐在她身旁,抚在她的眉眼处,“阿楚。”
他自私贪婪,他舍不得。
掌中的女孩儿极依恋地蹭着他的手,这无声的信任将他的心搅得不像样。
他忍不住将她捞起来,蹭着她的肩,与她依偎在一起。
陆先生的话是没有错的,他和阿楚确实不般配。
他是个沉闷无趣的人,比不上沈宜简会哄她高兴。
可他想,要是这时装作大度,将来他要是生,便是登上宝殿,他会成为第一个夺臣妻的昏君。
将来他要是死,也会把她抢到身边,同她共赴黄泉,绝不会让她和沈宜简留在人间做一对恩爱夫妻。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浪费时间。
楚柔被叫起来,桌上已经摆好了膳食。
这时正是蟹肉肥美,谢安之已经将蟹肉和蟹黄分装好了,满满登登的等着她宠幸。
彼时谢安之刚洗了手,正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手。
楚柔一把扑到他怀里,“表哥表哥,你是世上最好的人。”
她亮晶晶的眸子望着他,这话倒是真心实意。
谢安之虚虚揽着她的肩,“等吃了螃蟹,再喝些藕汤。”
许是少时喜欢玩水,她落了个宫寒的毛病,每逢经期就腹痛不已。
螃蟹这种大寒之物,他极少让她吃。
可这几日他确实亏欠了她,心也松了些。
楚柔吃得喜不自胜,喝着酒吃着蟹肉,再将面拌到油亮细腻的蟹黄里,最后再来一碗藕汤,真是从头发丝到脚尖都是舒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