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合上族谱,手指在封皮上停了一瞬。
“你还查到什么?”
“尸体组织残留微量诱导蛋白,和你在D-7集装箱里带回的毒源成分相似,但更纯净。”秦雪停顿一秒,“像是经过提纯的克隆体代谢产物。”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陈砚没挂断,也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冻伤的指节泛着青灰,但还能活动。
他试着握了下拳,掌心传来旧疤的拉扯感。
“你要去停尸房?”秦雪问。
“已经有人去过。”他说,“李德洋。”
“那你得赶快。冷冻舱的温度记录显示,昨晚有两台设备短暂升温,持续十二分钟。如果是取样,他们可能还没处理完。”
陈砚点头,把手机收回口袋。
周慧萍一直站在旁边,听完最后一句,忽然开口:“我知道怎么进去。主控系统归后勤管,但老李是我老乡,他轮夜班。”
陈砚看向她。
“你不怕惹麻烦?”他问。
“我都四十几了,还在乎这个?”她冷笑一声,“再说了,你要是倒了,急诊科谁顶着?上次你救的那个孩子,他妈昨天还送来一筐鸡蛋,非说你是‘救命恩人’。你当我不知道外面怎么说你?‘混日子的闲人’‘三天两头请假’——可我知道你不是。”
陈砚没再问,只是把手伸进白大褂内侧,确认手术刀还在原位。
“走吧。”他说。
周慧萍愣了一下,“现在?”
“越晚越难查。”他转身朝楼梯口走,“他们不会只来一次。”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码头外,特警车的车队后方停着一辆旧银色轿车,车尾凹了一块,像是倒车时撞过柱子。
周慧萍掏出钥匙开门。
“你这车还能开?”陈砚忍不住稀奇了。
“能开就行。”她坐进驾驶座,“总比你用冻伤的手指去抓摩托车车把强。”
陈砚服了。他上车,反手关上门。车内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座椅套是手工缝的蓝布,边缘有些脱线。他把族谱放在腿上,手搭在封面上。
车子发动,轮胎碾过碎石路,驶向医院。
车子拐进医院负二层停车场时,周慧萍终于放慢了车速:“B区停尸房入口有双层门禁。我只能带你到外间,里面得你自己想办法。”
“好,麻烦你了。”
B区停尸房,与医院常用的A区停尸间不同,里面全是死在医院无人认领的尸体,最长的已经停了近五年。
刚进医院工作时,陈砚曾经对王振海说过,他弄不明白医院为什么不把这些多年无人认领的尸体送去医学院当大体或标本,而是要花钱冷冻着。毕竟,现在大体紧缺的医学院可不是一家两家。
王振海告诉他,这是防止把尸体送去医学院当大体后,家属又找上门了。以前发生过这种事,不止一次。医院因此几次吃过官司。
车停稳,两人下车。走廊灯光昏黄,空气里有股冷金属的味道。周慧萍带他绕过监控死角,走到一道铁门前。
“密码是六位数,每月换。”她低声说,“但我记得今天的是后勤组生日组合,试试102479。”
陈砚输入,门锁咔哒响了一声,开了。
“我就送到这儿。”她说,“你出来的时候,打我手机。”
他点点头,推门进去。
外间空**,几张金属桌,墙上挂着防护服。他穿过隔间,来到冷冻舱区。一排排银灰色柜体像超大号的草药柜抽屉似的,嵌在墙上,从贴地到天花板,遍布三面墙,编号从B-01到B-72。陈砚走到B-17和B-18前,蹲下查看温控面板。
屏幕上还残留有一条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