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晴初又回到车厢里去了。
十几节的车厢四分五裂,,车厢内的东西抛飞的四处都是,当然,车厢里的人也是如此。白雪映衬下的血红和铁绿能让人想到的只有绝望。郑义很想在视野里再发现些其他的什么。但他悲哀的发现,除了白色,红色,绿色外就只有远处那依然晃动着的几个黑点。
郑义身下的雪渐渐化开,也一点点的带走他的温度。他感觉视线里的白色越发的明显,逐渐占据了整个视野。白色挤走了其他的色彩,也挤走了外界的声音。郑义逐渐感觉不到痛苦了。他讨厌回忆,却偏偏这一天来他总是在回忆。
他想起了小时候邻居家养的小白猫,想起了姥姥在世的时候给他做的汤圆,想起了小学时转走的他喜欢的小女孩,想起了姥爷夏天带他去抓的蜻蜓,想起了生病时母亲吃力的抱着他给他的一个吻,还想起了那个男人在抚摸他头时的笑容……
不!这不可能,强烈的恨意让郑义突然清醒过来,他瞪大了眼睛,狠狠的盯着远处的黑点。那些黑点晃动的更快了,在聚散了几次后,黑点慢慢消失在了郑义的视野里。
周围再次充满了“啊,啊,啊”的痛苦哀嚎声。车厢那的人们口里喊着“一,二,三”的号子,又抬起了一具冰凉的尸体。似乎完全没有人发觉远处那些黑点的异常。
郑义再也不敢放松精神,闪电般的用左手在身旁抓了一把雪团,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冰凉的触感和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郑义的鼻腔。郑义干呕了几下,眼泪都溢了出来。脑子顿时清醒了几分。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终于,疼痛席卷了他的大脑。
“啊!”郑义也像躺在地上的人们一样,痛苦的嘶号起来。
刘晴初跑了过来,她的裤子上沾满了白雪。她用手按住郑义挣扎的身体,冲着身后喊道“李医生!李医生!”
李儒一应声赶了过来,见郑义折腾的厉害,便和刘晴初一人按住郑义一个肩头,把他死死的压在了地上。
“忍一忍,别乱动,不然你的伤口还会再次裂开!”
李儒一大声对郑义吼着,然而郑义疼痛难忍,挣扎的更加厉害。眼见着两人便要按不住郑义,刘晴初便跪坐在郑义身上,用身体的重量阻止郑义。
郑义额头的血管根根突起,面色涨红,豆大的汗珠便刷刷的直往下落。大量的汗液突破了眉毛的阻碍,流入了郑义的眼睛。但是郑义此时根本感觉不到这点刺痛,脑中爆发的疼痛早已掩盖了其他一切知觉。
李儒一又叫来几人,这才制止了郑义的挣扎。他叫人按住郑义,自己则是靠近郑义的头部,拆下刘晴初绑的绷带,仔细看起郑义的伤处。
好一会,他又翻开了郑义紧闭的眼皮,对着瞳孔瞧了片刻。郑义此时双眼已是血丝遍布,视线也是恍惚不定。李儒一仔细的查看了他身上所有流血的位置,这才松口气。
“问题不大,应该只是头部撞击造成的轻微脑震**。可他之前怎么感觉不到疼痛?”李儒一感到很是疑惑。
“我之前给他包扎的时候他还好好的,按理说不应该这么慢才有反应啊。“刘晴初也不敢确定,但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一脸担忧的看着正紧咬牙关的郑义。
李儒一见郑义不再乱动,就叫上过来帮忙的人去查看其他人的伤势了。刘晴初留下来陪着郑义,她也有些累了。她坐在郑义身旁,看着这个正在痛苦中苦苦忍受的人,竟然感觉他是幸运的。之前因为忙碌而刻意掩饰的恐惧感吞没了她的感官,她的眼泪落了下来。
郑义艰难的抬起左手,为她擦去泪痕,嘴角颤抖的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微笑。这样难看却又让人觉得温暖的微笑让刘晴初破涕为笑,她刚要叫郑义别乱动,郑义已经无力的垂下手臂,合上了眼皮。
“郑义!郑义!”
不幸往往给人们带去痛苦,然而痛苦中爆发出的人性确是最真实的。
郑义又做了那个巨大头颅的梦,只不过这次那个头颅紧闭着嘴,只是低下头看他。那目光里带着的疼爱又疏远的感情与那个男人一摸一样。郑义坐在四周黑暗的空间中,只有这颗硕大的头颅陪着他。很久很久,他们谁都没有说一句话。郑义正要抬头看向那个头颅,却也在这时,耀眼的光自头颅处爆发,郑义像是被弹出去一样,瞬间张开眼睛。
入眼便是一片山石,郑义借着远处微弱的光亮打量四周,他猜测这里应该是火车过山的隧道。隧道里有人们从翻倒的火车上收集来的东西,堆成一堆一堆的。但是郑义没有在隧道里见到一个人。
他一手扶住石壁,踉踉跄跄的向光亮处挪去。
郑义很奇怪,为何身体恢复的这么快,正想着,他已经挪到了出口。但他却再也没法挪动脚步。
只见眼前哪还有什么冰天雪地,隧道外只有满眼的参天大树,满眼的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