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的妻子点点头,转身向帐篷里走。她走的很平稳,平稳的每一步都跨出了相同的距离。她身子挺得很直,甚至于有些僵硬。
这是一个绝不让自己男人担心的女人,这是一份深爱丈夫的妻子的责任。
高传甲看着妻子走进帐篷,却看不到他心爱的女人在进入帐篷的下一刻就流下的泪水。但他可以想见,他知道,所以他更是非走不可。
“好了,各位兄弟。愿意跟我上山的站左边,想要留下来守护隧道的站右边。”
高传甲大声喊。
男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去了左边。
能承担起责任的男人不少,但绝不是全部。高传甲不可能傻到相信这些男人都是为了隧道里的人。这里面得有半数是一些想要寻路逃跑的自私家伙。
“各位兄弟听我一句,上山绝不是什么安全的事。大家也看到了,从火车出事后,我们周围就没有什么正常的东西。昨天去抬伤员的兄弟们知道,我们已经死了多少人。这些植物,想要的是我们的血!”高传甲狠狠的踢了一脚脚下的土,那上面的草被踢飞,根须有几十厘米。
“好了,现在有亲人在隧道里的兄弟站左边,没有亲人在隧道里的站右边。”
一个人去了右边站住。紧接着就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到最后,总共有二十五个人到了右边。
“好,这二十五个兄弟随我上山去吧。站在左面的兄弟有没有愿意来的?”高传甲又问到。
又有两个人走到右边站定。
“那么就我们二十八个人上山,剩下的兄弟……我的家人,就拜托你们保护了。”说完,高传甲弯腰深深一礼。
时间在这一个仿佛凝固了,平时人们见人行这样的鞠躬礼,势必是要在心里可怜一番又嘲笑一番的。可如今,谁也说不出话来。只有沉默的点头。
人类的语言是一种工具,当人们想要别人做某件事时就会使用这种工具。而语言这门工具,却没有任何保证可言。它不能像纸笔一样留下黑白分明的证据,也不能像金银珠宝一样留下抵押,所以当人们用语言去请求别人做事的时候,回答请求者的最好时无言。唯有无言才是真诚,唯有无言才有重量。
高传甲最后看了一眼隧道,又抬头透过树冠之间的空隙望着天空,大喊一声“出发!”二十八人就迈着沉重的步子前进了。
有过爬山经历的人都知道,爬山绝不是什么易事。更何况这山光从表面就能看出其凶险。
插天的树干,蔽日的树冠,还有那些狰狞的灌木。人类面对的最大恐怖从来不是鬼怪妖魔,人类的最大恐惧来自自我,来自自然。当自然的伟力让人沉沦痴迷时,人知道了自己的渺小,也同时放弃了抵抗。
高传甲甩甩头,把自己放空的大脑唤醒。他知道自己刚才的状态有多危险,虽然在隧道的时候已经想过这山该是怎样的诡异怎样的瑰丽,可他在山脚下仰望这山的时候还是陷了进去。他转过头去看身后的人,他们也都是一脸痴迷的看着眼前的山体。尤其是站在前面的郑义,面部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仿佛是看淡生死的老人一样盯着山上,眼球没有任何聚焦。
郑义也是二十八人中的一个,独自归家的他显然是没有亲人在隧道里的。虽然他很担心刘晴初,可毕竟男女有别,他也不好真的在那里留下照看她。更何况,他同样急切的想要回家,想要去见自己的母亲。外公年迈,照顾不能行走的母亲已经是力不从心。更不论在这群人里也就高传甲和他能有一些野外生存的经验了。
郑义现在的样子高传甲很熟悉。就在昨天,他也是这个样子,像是变成一个毫无感情的机器,在那之后他就离开了隧道不知道去了哪里很久才回来。
高传甲赶忙上前拍醒他,他绝不允许这个家伙在这种时候变成一个麻烦。
随着高传甲的拍打,郑义的头转向他,眼里全是迷茫。
高传甲给了他一拳,打在了他的肩头。
“醒了就赶紧去叫其他人!”
郑义晃了晃头,左右看了看,反应过来。也学着高传甲去拍其他人。
终于所有人都清醒过来,全都是心惊肉跳。这种离奇的情况简直就像传说中的撞鬼一样。
“高大哥,我们这是怎么了?”那个修手机的年轻人也在队伍里,用他的话来说,他是自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四海为家行侠仗义的人。高传甲当然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一个打扮的流里流气的青年,尖嘴猴腮的样子,又是四处流浪,又是行侠仗义的,说好听点是顺子,说难听了就是个扒手。
“还能怎么了,被迷了呗!”高传甲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